「大人儘快聯絡郢州守軍,稟報此事。若匈奴軍已進入郢州,守軍也好提早應對。」

一番運作,又提審了兩名匈奴兵后,陸彥墨回到家中天色已暗。

他本是要往蘭草院去,遲疑了下,又去了先前他住的客舍。

而蘇月白卻早已經知道他過家門而不入,也是納悶。

「許是老爺不想驚嚇到夫人。」荷花拍著胸脯,感嘆道:「好端端的,這匈奴兵究竟是從哪裡進來的。」

蘇月白忽然想起一件事,慌忙披了外衫往書房去。

先前她曾構思過武器設計圖,但考慮超越現代的科技太多,所以遲遲沒有動手。若是有一日匈奴真的打進來,有這些武器的話,好歹能緩解一二。

這夜,兩間相鄰不遠的書房,亮了整整一夜的燈。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蘇月白才打了個哈欠,捶著酸疼的腰背,往屋裡去。


荷花早已預備了熱水,讓她先泡泡腳再躺下。

「有什麼事兒不能天亮后再處理?書房那樣黯,夫人也不怕熬壞了眼睛。」

蘇月白笑著搖頭:「我就怕想不起來,耗費了時光。」

靈感這個東西詭異的很,有時候你需要它偏偏不來,更多的時候則是靈光一閃。

上次她畫的武器圖,還有**配方。雖說都是以前學會的東西,可就是想不起來。於是,這才塗塗改改。

沒想到昨天靈感突然襲來,那些記憶越來越清晰,於是她這才畫到天亮。

「我就不吃早膳了,別讓人來吵我。哈……我真是困極了。」

荷花為蘇月白拉好被子,看她轉眼間就睡去,也是心疼。

她識不了幾個字,也看不懂夫人往日做的那些。可她心裡清楚,夫人她究竟有多了不起。后宅的女人們,每日只能看到眼前方寸大的地方,想的永遠都是爭寵也是無聊。

為了幾尺布頭搶的頭破血流的,不過是為了爭奪在府中的地位罷了。可夫人根本不在乎這些,更不在乎老爺是否看重她。她有自己的事業,每日光是打理自己的鋪子就很愉快了。

辛香坊的大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聽說都賣到京城去了。那可真是頂好的東西,也只有夫人這樣巧思的人,才做的出來。

荷花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臉,自從用了夫人給她的女子坊的產品后,她的皮膚都細膩了許多。

當初要不是夫人把她救下,她早就被賣到窯子里去。夫人對她有救命之恩,更是讓她學會了許多道理。

只是……

荷花搖搖頭。女人再強大,也需要有個男人保護啊。夫人把什麼事兒都藏在心裡,但凡她肯對老爺說一句,老爺難道不心疼她?不過主子的事兒,她一個做下人的也不好置喙。

但有一點,荷花肯定。日後無論夫人哪兒,她都要跟著她。不管是光明,還是地獄。

蘇月白這一覺就睡到傍晚,醒來時天都擦黑了。

荷花見她醒來,忙迎上來:「廚房裡煲著老鴨湯,夫人可要喝一碗墊墊肚子?」

「我倒是不太餓,你去弄一碗湯,再準備幾樣點心來。」蘇月白按了按後頸感慨:「人真是不能熬夜啊。睡了這麼久,感覺還是沒睡夠。」

荷花哂笑:「夫人是之前就沒睡好。」 陸彥墨在府中待了半日,又出去了會兒。

不過這次只待了一個時辰,便回來了。

才進門,就遇上迎面而來的方家主僕。

自從那日挨了一巴掌后,方若秀可是沒往陸彥墨眼前湊了。這會兒看到他,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又羞有愧的說:「陸哥哥,秀秀好幾日沒去找你了,真是不該。」

陸彥墨一臉疲憊,語氣也有些不耐煩:「知道不該就別在我眼前晃蕩。我受方將軍之命,要護你安危。城外發現了匈奴兵,城中也不安全了。你要是沒事就待在屋裡綉繡花,看看話本子。總之,別往外跑了。」

方若秀眼睛一亮,心中暗喜:果然每日與陸哥哥偶遇是有用的。他以前只肯聽她說些父親和邊關的事兒,現在竟開始關心她了。知道城裡不安全,讓她好好躲著呢。

她心裡甜滋滋,嘴上也甜蜜蜜的說:「秀秀知道陸哥哥關心我,不會讓陸哥哥為難的。秀秀只是想問問陸哥哥,這次對匈奴一事,陸哥哥可會再回戰場。」

回去嗎?陸彥墨思索著。在得知匈奴人捲土重來那一刻,他心中涌動著一股殺意。但要讓他重回戰場,他又有些不願。

並非他害怕,畏懼。而是當初他被楚帝拋下,在朝中受盡排擠,早已不喜爭權奪利的生涯。那些跟著他的老兵,大半人都留在了戰場上。最後,他僅僅帶回來了他們的骨灰。

陸彥墨用了一年多的時間,才將這些骨灰送回故里。而後他拿起行囊,來到了青沙鎮,一直待到現在。

即便他要上戰場,但陛下敢用他嗎?那些人肯信他嗎?何況,他已經離開多年,對局勢不了解,並非是只要他人在戰場上,就能所向披靡。

一次次的成功,都是積累了多少次失敗的經驗。

陸彥墨看向方若秀,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敬仰之情。

「不,我不會回去。」

方若秀愣了下,好似沒聽懂陸彥墨說了些什麼。

「陸哥哥,你剛剛說什麼了?」


「我說不會回到邊關,也不會上戰場。」

「陸哥哥是大將軍,大英雄!你的人生就該在戰場上建功立業,斬去敵人的頭顱!我不准你怯懦,你怎麼能……」方若秀失望的搖頭,不敢相信陸彥墨竟說了不會回去。

他可是鎮西將軍,是東海的戰神!她曾聽過多少有關他的傳說,他就像神一樣在她的心裡。可他怎麼甘心平凡,竟連對敵人揮刀的勇氣都沒有?!

方若秀太失望了,她想要嫁的人是的大將軍,是英雄。而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依靠打獵為生的獵戶。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似的,不敢置信的瞪著他。

是蘇月白,難道僅僅因為這個女人,他就要放棄那些?

然而,陸彥墨已經不再回答。他說:「你該回去了,不要讓你的人亂跑。」

方若秀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蘇月白的錯,陸哥哥只是被她蠱惑了。只要這個女人不在的話,陸哥哥一定會重回戰場。

畢竟,他可是鎮西將軍!

陸彥墨沒趕上家裡的晚飯,正打算去廚房找些吃的,就見荷花拿著食盒往外走。

「夫人也沒用晚膳?」他忙了一整日,幾乎沒功夫顧及其他。

蘇月白可不是那種會委屈自己的人,當初她在廚房裡做燒肉吃,還險些把屋子都點燃了。

陸彥墨心裡一緊,忙問:「她可是不舒服?」

荷花忙道:「夫人只是昨夜睡得遲,今日補了一整日覺,沒趕上晚膳。」又補了句:「夫人精神頭很好。」免得他擔心。

陸彥墨這才鬆了口氣,他往廚房裡看了眼,說:「夫人要吃什麼,也給我準備些。」

考慮到蘇月白的飯量,又道:「多備些,我午飯也沒吃。」

荷花只得轉身回去,告訴郝大廚給陸彥墨準備些飯菜,省的把老爺給餓壞了。

等她回去后,這對夫妻正面對面說著話。

老爺正在剝瓜子,而夫人撐著下巴,手指划拉著瓜子殼,心不在焉的。

荷花收斂神色,「老爺、夫人,奴婢進來了。」

蘇月白雖不太餓。可好端端的吃食坐等不來,也有些急切。

荷花已將老鴨湯與一些點心擺上桌,這便退了出去。

陸彥墨瞅了一眼,慶幸自己又要了些別的飯菜,否者真的要餓肚子了。

「小鳥都比你的胃口大。」

「當誰都和你一樣?長著個饕餮巨胃。」

「胃口好有什麼錯?能吃是福。」

蘇月白嘲笑他:「那也得富足的人家。就你這麼能吃,但凡家裡不怎麼富裕的,吃飯都困難。」

陸彥墨被她打趣的臉有些發紅,忿忿的奪過一盤桃酥,吃的飛快。

蘇月白輕笑了聲,品著湯也不做聲。

「你就不問我今日都去做什麼了?」他說。

「問與不問不重要,我只知道你做的是大事。況且,我也不懂這些,你與我說也沒什麼用處。」

她不聽,陸彥墨偏要講:「趙縣令已經令人審問了那兩名匈奴兵。不出所料,郢州有人接應他們。如此,他們才順利入關。」

「那人也是匈奴人?」

「聽他們的意思,那人長相是漢人模樣,口音也是郢州的。」

「呵,判國賊。」蘇月白冷嗤:「東海安泰,竟出了這種渣滓,可真是讓人憤慨。」


「已找來畫師,按照那兩人所說的將這個內應的容貌繪製出來。不過用處不大,這人多半會偽裝。」

「除此以外呢?還有什麼好事嗎?」蘇月白可不想聽那糟心的。

「他們還說……」陸彥墨看了她一眼,道:「匈奴王庭為單于之位爭鬥不休,暫且沒工夫對付東海。這波人不過是在今年夏末入關,一直潛伏在郢州,伺機行動。因聯絡不到匈奴,只能落草為寇。」

「噗……這可真是個好消息。」本來是些匈奴細作,沒想到混的不行,連飯都吃不上,只能做起了打劫生意。

蘇月白眯著眼睛笑:「聽到這個好消息,真令人神清氣爽。」 陸彥墨本就是個一忙起來就不見人影的,蘇月白也習慣了,倒也不見微辭。

就是荷花初來家中,小聲抱怨了句不知體貼。

蘇月白忍不住笑了聲:「你日後就習慣了。」

荷花磨磨蹭蹭的過來,悄聲說:「夫人這樣好,可老爺也太……」顯然是不知道該怎麼說,又或是該不該說。

「他如今忙忙碌碌的,倒也好。省的日日在你身邊,粘粘糊糊的也挺煩人的。」蘇月白說著,將那件城裡裁縫送來的羽絨服展開,端詳著版型。

荷花一怔,旋即想起來她家夫人可不是那種要圍著爺們兒討巧賣乖,換的一份寵愛的小女人。

她倒也不是瞧不上那些人,只是如夫人這樣活的肆意,也著實令人羨慕。

「你去把這衣裳穿上給我瞧瞧。」

荷花摸著羽絨服的面料,忍不住說:「這衣裳這樣好,讓奴婢穿了就瞎了。」

蘇月白這才想起來,時下的服裝可沒什麼讓客人試用的說法,各家買了布料回去裁剪,再綉些圖樣什麼的。因而天衣閣允許顧客試穿衣服,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便說:「有什麼瞎不瞎的,你去試穿看看,我確定下版型。回頭這衣裳要是不錯,也能要送到京城去試賣。」

荷花一聽,更是讚歎:「夫人可真厲害,做什麼都能成。」

哪怕蘇月白的臉皮足夠厚,也被荷花不作為的稱讚說的臉紅。

「也沒那麼厲害……」那可都是前人的經驗,她不過是個總結者。

蘇月白在這邊忙著做衣裳,隔壁伺機搞事的方若秀也沒閑著。她時不時就要出門搞個偶遇,可惜陸彥墨行色匆匆,根本沒機會和她寒暄。

方若秀一開始還坦然接受,到後來就有些著急了。

冬季雖漫長也有結束的時候,到那時她還要用什麼理由留下來?她沒有回去,只給母親送了一封信。母親雖然沒有回復,但方若秀很清楚,這是母親給她的最後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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