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耍我們玩呢。」

老黃憋了一路的怒氣也爆發了,他抬腳就給了桌子一下,誰知這破爛不堪的桌子連他一腳都沒受住,向旁邊一歪直接砸倒下來。

「砰!」

一陣灰塵揚起,我倆齊齊向後退了兩步,沒想到這一腳卻幫了我大忙,只聽見清脆的「咔」地一聲,桌下竟掉了一塊薄木板,一個很厚的筆記本從裡面掉了出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掉在地上的硬皮筆記本,沒想到我爹竟把桌面下挖空了一塊,把東西藏在這裡,若不是老黃那一腳,我們肯定會失望而歸。

我彎腰撿起,粗略一翻,發現這是父親的日記,筆記本不算很厚,但他在裡面夾了許多東西,我撿起的時候沒注意,稀里嘩啦地掉了一地。

裡面的紙張已經發黃了,的確是父親的字跡,日記是從他調查血咒時開始的,沒多久就出現了墨家的影子,裡面講了很多他為了調查而經歷的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沒細看,迅速翻到最後幾頁,那一行行文字卻讓我越看越心驚。

「2017年7月

我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日子了,我為墨家做了這麼多事,只希望他們能把大澤帶出去,這麼多年,都是我虧欠了孩子,我還是放不下他,我決定試一試他們說的那個方法。

我跟隨在墨家的隊伍里,一共有二十五人,這是我經歷的人數最多的一次冒險,他們很嚴肅,他們知道這很可能是一次有去無回的任務,我或許是其中最放鬆的一個,因為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能成功最好,失敗也是我的命數,萬萬沒想到,我們真的成功了,在經歷了那麼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後,我們見到了那面鏡子。

這是一面有魔力的鏡子,我用另一種方式解開了血咒,從此世界上有了兩個我,同樣的,所有參加任務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分身。

這很可怕,我不知道這些被鏡子複製出來的人還算不算是人,他們只有身體構造是相反的,有呼吸,有心跳,還繼承了我們的記憶和思想,但我明顯感覺他們的思想更為危險和偏頗,當然這只是一種感覺。

儘管外表完全一樣,但我知道他們是不同的,他們是一群死人,我曾暗中對甲下令,它卻像感知不到他們一樣,我知道甲是不會襲擊死物的,甲覺得他們是一群死人。

很不舒服,這些人讓我很不舒服,我在無意中聽到過那些複製人聚在一起的談話,他們想叛變,他們覺得自己不再屬於墨家,他們是新的生命。

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我盤算著要不要告訴別人,又該怎麼逃出古城,讓我沒想到的是,我的複製體竟私下把他們的計劃告訴了我,他有著和我一樣的感情,他知道自己沒有了血咒,他像我一樣捨不得離開大澤。

我感覺很不舒服,我知道他就是另一個我,我卻不能接受他把大澤看做自己的孩子,這種感覺太奇怪了,他只是一個從鏡子里走出來的怪物。

我後悔了,我不該用這種方法解除血咒,沒人告訴我會發生這種事情,這真的很可怕,但我還是做出了決定,既然他對待大澤的心情和我相同,那就一定不會害他,我決定相信他,因為他不是那些沒了家族制約就化為魔鬼的亡命之徒,只要有牽挂,哪怕是死人也是值得信任的。

我們做了一個交易,這或許算不上交易,因為他是心甘情願的,他願意給我最後陪伴大澤的自由,願意代替我回到墨家,而我要付出的,就是在我死後,讓他守護大澤。

這根本就不能叫做交易,因為我並沒有付出任何東西,我只能祈禱他對大澤是真心的。

我知道自己有多瘋狂。

我們的談話卻被另一個人聽到了,是阿川,事情緊急,他們意識到泄露,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來不及告訴其他人,又一次進入地下,他們的計劃之一就是把那面鏡子拿出來,他們想要把更多的人變成他們的同類,他們想要執行一些更隱秘的計劃。

我們必須阻止,我們成功了,我們拿到了那面鏡子,我確定它是一件有生命的邪物,我們根本無法擊碎它,他們的人數太多了,他們逼迫我們交出鏡子,否則就要殺掉那些真身。

在正義與生命面前,這些墨家人選擇了正義,他們不允許我們把鏡子交給魔鬼,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殺掉卻毫無辦法。

我們逃進了地宮深處,這面鏡子有著非同尋常的能力,我們避開了很多危險,把那群人徹底甩掉了。

我們做了一個決定,這面鏡子絕不能再被任何人發現,所以阿川和另一個我把它交給了我,因為我是一個將死之人,只要我死了,就不會再有人知道鏡子的下落,我獨自一人進了地宮更深處,把鏡子藏了起來。

最終活下來的只有我和阿川,還有另一個我,那群複製人找不到我們,提前離開了,不知去向,我們缺水少糧,幾乎死在沙漠里。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我回了家,大澤馬上就要暑假,我要去陪著他,我的一生就快要終結了,沒想到我能在最後的時光徹底離開墨家,我並不覺得虧欠,我已經對他們仁至義盡了。」


我反覆看著這一頁的內容,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日記本,我的喉嚨很乾,一句話也說不出,困擾了我很久的問題終於浮出水面,雖然和血咒本身無關,卻和父親緊緊相連。

原來這才是那座古城的真面目,父親用匪夷所思來形容它,雖然我只是做了一個夢,卻對這一切深信不疑,那裡真的是魔鬼的地盤。

那個把玉完整複製出來的媒介就是這面鏡子,沒想到它竟連活人都能複製,現在我知道了玉的真相,更覺得可怕,因為那根本不是玉,而是神哥的骨和血。

也只有這面鏡子能夠做到了。

墨家也是不確定的,他們知道神哥不是凡人,那次行動也只是抱了試一試的心態,沒想到它的背後隱藏了那麼多,尤其是這些「死人」的來源。

難怪在和他們對抗的時候墨家從未用過甲,雖然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但阿川的複製體成了他們的領頭人,也幸虧那時候的阿川知道得不多,才讓他們走上了岔路,否則我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

父親的複製體代替他回了墨家,還有阿川,這麼大的事,他們是瞞不住的,墨家也是真正地放了父親一馬,留給他的只有最後不到一年的時光。

很多事情都在瞬間得到了解釋,我終於能理解阿川面對那個人時的複雜情緒了,他知道那就是他,除了身體構造發生了變化,別的都沒變,但那又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個體,他是有自己的思想的。

真的很可怕,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而他還不得不在明裡暗裡與那個人打交道,我又想起了那一具具冰屍和被凍在液氮里的甲,太可怕了,真相總是比想象更殘酷。

代替父親回到墨家的複製體是誰已經不言而明了,突然知曉了一切,我便不由回想起和十九相處的點滴,難怪他從一開始就帶給我一種熟悉感,難怪他總是過分地關心我,我的鼻子又開始發酸了,很多時候,我都能感覺到他在壓抑著對我的感情,他什麼都知道,卻不能親口告訴我他是誰,他明白自己是個「死人」,不是我真正的父親。 真的太殘忍了,沒什麼比感情的刀更傷人,話在嘴邊卻不能說出的滋味比什麼都難受,父親的確死了,但他以另一種方式活了下來,可他不是趙德仁,他只能是墨十九。

我回想著從前的點滴,越發覺得心痛難忍,他總是在照顧我,我明明已經感覺到熟悉,為什麼就是不肯邁出最後一步,面具只是幌子,我明知道墨家有易容的技術,為什麼就是不肯刨根問底。

或許我是在怕吧,有很多次答案都呼之欲出,是我不敢邁出最後一步,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尚能以朋友相處,若我真知道他是我的父親,我又該如何面對他。

不,他不是我的父親,我糾結得快要死掉了,就像父親所說,很不舒服,我不知道墨家是如何接受他的,我很清楚他從頭到尾都在幫助我,照顧我,但總有哪裡不一樣,沒什麼能形容這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從前的點滴只會讓人心酸,我深吸口氣,既然難過,既然捨不得,那就說明我是在乎他的,就算他不是我的父親,那也是一個真心待我的長輩,我本就該感謝他的,豈能因為發現了真相而改變,那我就太不是東西了。

轉念一想,父親到底是解開了血咒,雖然是用另一種方式,如此想來心裡竟有些安慰,儘管他不能算是真正的父親,但他在乎我的心是一樣的,那他就還是我的父親。

他還活著,就夠了,不管叫什麼名字,不管以後還能不能再見到他,知道他還在這個世界上牽挂著我,那就夠了。

我深吸口氣,把這頁翻過去,後面還有內容,但字跡明顯變了,這的確是父親的字跡,寫得也很流暢,但一眼就能看出是用左手寫的,這些複製人的身體整個顛倒過來,就全都變成了左撇子,我能看到很多字跡邊有細微的摩擦,這就是左手寫字帶來的。

他繼承了父親的記憶,自然知道他在老屋地下留下了日記,他的心情和思想與父親一樣,他知道這是父親準備留給我的,雖然他已經被世界抹除,徹底成了墨家人,但他還是隱瞞了墨家一些東西,這本日記墨家應該是知道的,但他們肯定不知道十九把日記的存在告訴了我。

他一直都堅定地站在父親那邊,沒有做任何人的傀儡,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免又一次牽挂起來,他把日記的存在透露給了我,不知會不會被墨家發現。

祭拜父親的一定是他,如果我們早回來幾小時就好了,我真的很想再見他一面,心中的不適感漸漸褪去,我越發覺得,他就是我的父親。

老黃一直沒有開口,只有眼裡的震驚暴露了他的內心,他也在思考,也在回想,不知從他的角度,又能發現什麼。

我低頭看向手中的日記,我要看看重生的父親寫了什麼。

「2018年6月

他死了,不,應該說是我死了,我親眼看到自己的屍體變得如此醜陋恐怖,我不想讓大澤看到我狼狽的模樣,但這是他的父親,他理應見他一面,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

我把村長打暈了,用迷屍香改了他的記憶,我易容成他,在人群里等著大澤回來,那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他,看他哭得那麼難過,我也忍不住哭了,我知道他哭的不是我,但我覺得那就是我,我真的很想告訴他我就在他身邊,可我不能。

重生並不是什麼好事,我突然覺得我不該去那座古城,我壓抑著,幾乎把自己逼瘋,天知道我多想告訴他真相,我知道他一定會被嚇到,他該過普通人的生活,這是我的心愿。

我忍住了,把自己的掌心掐得青紫,我不斷地告訴自己我不是趙德仁,我現在是墨十九,我和大澤沒有任何關係,但心知道它有多痛,我就是趙德仁,大澤就是我的兒子,為了他的後半生,我願意忍,我可以傾盡一切保護他,哪怕立刻去死。

他違背了祖訓,他竟然想要留下我的屍體,他並不知道這會帶來什麼,他用哭得通紅的眼看著我,我知道自己註定無法拒絕。

我答應了,他真的很難過,連我在香爐里做手腳都沒察覺,我可以讓他任性,壞人由我來做,我把他迷暈了,從棺中拖出了我的屍體,它已經開始變化,好在我及時把它燒掉了。

迷屍香本就是用剩下的,這註定是一個隱患,大澤果然很快就醒來,他發現了我,好在周圍一片漆黑,沒有被他看到我頂著村長的臉,我慌不擇路,迅速逃離,到底是沒敢讓他知道真相。

好在村長的記憶被改得很完善,他如我安排好的那樣把錢給了大澤,可惜這一切我不能親自參與,我一直隱藏在他們周圍,遠遠地看著。


該執行下一個計劃了,我知道大澤的性格有多倔強,如果不用現實的恐怖逼迫,他不可能放棄,我們早就安排好了棋子,如今也該發揮作用了。」

我的手一抖,日記掉落在地,從古城出來后我就知道是墨家做了手腳,他們的確沒改我的記憶,那時我以為他們用的迷屍香只是順手為之,卻沒想到十九就在我身邊,他竟然易容成了村長。

別說我那時傷心欲絕,就算還保持著理智和清醒也不可能察覺,我原本只覺得這件事有他們的影子,卻沒想到他們全程都在參與,這一定是十九要求去的,他想要見我,想要幫我。

我能理解一個父親的心意,他不放心把自己的兒子交給別人,如果換成另一個墨家人,我要求留下父親屍體的願望一定會被拒絕,他們會做得乾淨利落,不讓我察覺到一絲異樣,正是十九的心軟,讓我抓住了其中的端倪。

原來他一直都在。


我撿起日記,深呼吸幾次才敢翻頁,筆跡越來越新,時間越來越近了。

「2018年7月

所有人都覺得永生是一個寶藏,所有人都在拚命地追逐,他們明知道很可能在途中死去,卻還是前赴後繼,我是一個死過一次的人,我比誰都了解永生有多可怕,那是逆天之舉,一如我,用邪術苟活,卻是不人不鬼,想得到什麼總要放棄什麼,往往放棄的比得到的更多。

所有人都不明白這個道理,除了墨家,人總有欲和求,他們沒有,這就是他們強大的原因。

那個人果然被迷惑了,他想知道更多關於永生的秘密,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大澤,阿川把這件事告訴了我,我放下手機,在日記本上又添一筆,沒人能逃脫慾望,我就知道他會這麼選擇,所以我一直在這裡等。

甲不肯認我為主,我知道自己是真的死了,我冰凍了它那麼久,就是為了這一天,如果計劃失敗,那它就是留存的後手,我不相信大澤見到這樣的恐怖還不肯放棄,我只希望他能做個普通人,不要辜負我十幾年來的努力,我很清楚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我不希望他經歷這樣的恐怖。

阿川告訴我計劃失敗了,西施墓沒能嚇退大澤,這個孩子果然像我一樣倔強,我就知道他沒那麼容易放棄,我的安排將會派上用場,我知道他膽子小,我也不想嚇他,但比起堅持下去將要經歷的恐怖,這根本就不算什麼。

大澤,放棄吧,如果你能聽見我的祈禱,就放棄吧。」

父親的聲音彷彿縈繞在耳畔,我依稀能聽到他讓我放棄的聲音,我什麼都明白了,什麼都理解了,阿川的瘋狂,十九的執念,我不恨他用老馬的活屍嚇我,如果換做我知道一切,也會這樣奮不顧身地阻止父親,因為活屍真的不算什麼,如果我現在再次看到它,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用唾手可得的工具打爛它的頭。

可惜人就是如此,非要自己撞得頭破血流才明白那不是最好的出路,代代如此,人人如此,就像現在千千萬萬的少年,有幾個肯聽從長輩的勸慰,他們一定要在失敗之後才會明白這是錯的,人生就是如此戲謔,它絕不會讓你有捷徑可走,現在想想,我這兩年的經歷真是可悲又可笑。

我早就知道老馬是墨家的手筆,現在親眼看到他被書寫在日記上,只覺得死去的人又活了,墨家早就知道他有了別的心思,卻還要在最後利用一下他,墨家在給他最後的機會,如果他選擇放棄,就不用死。

玉指引著慾望,誰有不潔之心,血咒就會降臨到誰的頭上,從古至今,這些追逐著永生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他們全都死在自己的貪婪里。

那時候的我真傻,一直把他當成肯陪我出生入死的朋友,殊不知人心兩隔,我想著,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真可恨,為我好的視而不見,背棄我的卻視做朋友,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恨不能回去殺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我最後悔的並不是被卷進這些恐怖的事件里,而是辜負了真心待我的人。 我的指尖在顫抖,字裡行間我都能感受到父親的愛意,他真的是我的父親,就算變成了不被甲承認的「死人」,就算永遠頂著別人的臉,那也是我的父親,先前的古怪感越來越淡,只有日記里流露出的情感是真實的。

我不敢看了,越看越覺得愧疚,如果不是看到這本日記,我永遠都猜不到父親為了我付出了多少,這些付出太沉重了,沉重到讓我負擔不起,無論我做什麼都報答不了。

或許最好的報答他的方式,就是如他所願好好活著吧。

我深吸口氣,翻到下一頁,時間一下子跳躍了四個月。

「2018年10月

我跟在大澤後面去了雪山,墨家沒想到大澤會找到最關鍵的線索,但他們不敢現身,因為他們虧欠了那個人。

在那個人願意了解事情始末之前,他們不能去,我知道,無論他們去多少人,都不是那個人的對手,他們也會害怕,也會愧疚,也會覺得前人留下的擔子太重了。

儘管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但他對墨家的仇恨是刻在骨子裡的,他不知道這些人曾對他做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這是仇人,他會毫不猶豫地殺掉他們。

他們把大澤當成了突破口,說實話,我很怕,我知道那個人的任務就是殺掉尋找玉的人,可我沒法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澤去冒險,我連靠近都不敢,那個人是神聖和正義的化身,而我是個不人不鬼苟且偷生的邪祟。

我恐懼到抑制不住地顫抖,不是內心在害怕,而是身體,這是一種本能,就像頭頂有一雙眼睛在看,我知道他能感覺到我,躲得再遠都沒用,我在他眼中猶如螻蟻,他懶得來殺我,但我若是送上門去,他也不會介意把我隨手除掉。

我只能卑微地潛藏著,我不知道大澤對他說了什麼,他竟願意去尋找真相了,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好消息,卻也是一個壞消息。


墨家知道扶蘇墓對他來說是一個忌諱,在他現有的記憶里,那該是他守護的地方,所以他們早就知道而不敢去,因為他會殺掉所有膽敢靠近那裡的人,但現在不一樣了,他願意自己打破桎梏,願意自己去探究,那裡將不再是一個禁地。

我只能跟在他們後面,這次的任務太難了,又只有我一個人執行,沒有地圖只能一點點尋找,我知道我不可能比得過他,只希望在他分心照顧大澤的時候能趕在前面,墨家也知道成功的希望渺茫,他們只是讓我儘力。

他知道我跟在後面,他真的很厭惡我,他似乎不想讓大澤看到他殺人的樣子,就讓狼群把我處理掉,我不由感謝起已經死去的自己,還好我早早接觸了墨家,早早練就一身本領,否則我真有可能連他的第一層考驗都過不去。

他們把一切都準備好了,我敲暈了那個守在洞口的藏人,也聽到了應聲蟲發出的咒語,我知道這個咒語對那個人意味著什麼,它幫我爭取了一些時間。

還是不行,果然不行,哪怕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我也比不過他,任務失敗了,他們先一步找到了它,把它殺掉了,果然世界上不會有那麼容易完成的事,後面的路更難走了。

他發現了秦始皇的秘密,知道自己不過是被人利用了,他像瘋了一樣逃走了,我甚至還遠遠地看到了他,但他早就沒有心思殺掉我這個無關緊要的螻蟻了,他必然要去找秦始皇報仇。

我不知道那座陵墓中有什麼,他的腳步聲很快就消失在迷宮一般的洞穴里,我聽到了大澤的吶喊,無助又絕望,我突然明白他為什麼能打動那個人了,他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知道,他總是一心為別人著想,哪怕是鐵石疙瘩,也不會對這樣的人提起戒心,更何況那個人已經入世很多年了。

換做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只有什麼都不知道的大澤能夠做到,他是神,他能感覺到人心中的雜念,哪怕是最善於隱藏的墨辯也逃不過他的眼睛,如果大澤抱有其他目的,哪怕只是一點點,他也不會放過他。

大澤身邊幾乎沒留下任何東西,他不知道我一直在跟著他,他是怕我的,我能感覺到他在儘力躲避,連呼救都要思索再三,我一直在等,直到他因缺水倒地。

天知道那時候我有多激動,我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把他抱進懷裡,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溫度,那一刻,我覺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值得了,哪怕變成一個永遠不能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的死人也值得了,我所求的只有守護他,現在我能夠做到了。

我餵了他一點水,把他帶到了另一個出口,我看著他的臉,怎麼看都不厭,彷彿時光回到了他小時候,粉粉糯糯的一團,他快要醒了,我不得不離開,我一步三回頭,我知道這種機會不會很多,有一次便少一次。

就在那時候,我做出了一個決定,我去了喇嘛廟,做了一件簡單的事情,我知道他不可能放棄,哪怕一切都結束,他依舊會尋找未知的真相,那時候的我註定要離開,我不能讓他在沒有我保護的情況下行動,我很清楚這可能帶來的後果,但我還是做了。」

我把日記翻到下一頁,明明已經知道了大概的真相,從父親的角度看又完全不一樣了,我心裡憋得難受,就算墨家人看到了日記,他們也不會知道父親暗中做了什麼,仁增喇嘛是很可靠的人,他絕不會多說,墨家應該不會發現父親把日記的存在透露給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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