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的崇慶市,但凡是咱們這條道上的,有誰不認識周夢白這號人物。只不過如今這個人已經銷聲匿跡,生死不知罷了。”齊老爺子擺了擺手說道:“罷了罷了,不說這些,原本我以爲過了今年我的賭約就贏了,沒想到你這小子過來了,我就替你全心全力的鍛造出一把破戒刀吧。這把刀就叫做破戒刀,也是周夢白那個臭小子取的名字,媽的,就好像專門給臭和尚準備的一樣。”

破戒刀!

葉荒的神情一震,他明白爲何自己會如此中意這把長刀而來,沒有劍格,渾然天成,破戒源自於內心的殺念,施展破戒刀法,就需要一往無前,無需防禦,無需後路,唯有殺出一條血路,這把刀簡直就是爲破戒刀法而生的啊!

葉荒恭敬的向齊老爺子抱拳說道:“晚輩懇求齊老前輩,爲晚輩鍛造破戒刀!”

“留下你的住址,一個月後,我會讓我兩個不爭氣的徒弟,將鍛造好的破戒刀送到你手上。”齊老爺子說道。

“多謝齊老前輩!”葉荒再三的道謝。

兵器已經挑選好,鍛造之事也談妥,齊老爺子並沒有留客的意思,葉荒便向其告辭與三女一同走出了院子。

剛走出小院,突然就聽到身後傳來老五的呼聲:“喂,等一下。”

葉荒回頭,只看到老五將一柄用麻布包裹着的長條形物件丟了過來,葉荒伸手接住。

鐵匠老五說道:“師傅讓你帶走這把破戒刀先拿着用用。”

葉荒扯開了包裹着的麻布,裏面正是剛纔葉荒愛不釋手的那把破戒刀。

“師傅說,雖然這把破戒刀只是精鐵石鍛造而成,但也經過了千錘百煉之法,比一般的兵器要厲害許多,你現在拿着應該能夠用上。”老五說。

“謝謝齊老前輩!”葉荒衝着房屋中高聲說道。

葉荒拿好破戒刀,帶着三女走過了小院前的石橋後,老五回到了院子裏,此時齊老爺子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老五很是不解的問道:“師傅,那把破戒刀可是你的得意之作,你怎麼就這樣送人了?”

“得意之作只有在需要的人手中,才能夠發揮出它應有的能力不是嗎。”齊老爺子的目光幽遠,望向河對岸的一處叢林之中,意味深長的說道:“馬上,那小子就用得上了。”

……

叢林之中,一個正使用望遠鏡的人猛然放下了望遠鏡,他迅速的蹲下了身子,隱藏在了灌木草叢內,在他的身後,蹲着六個身穿緊身黑衣,帶着面具的人影。

“隊長,我們爲何不趁着剛纔出手,非要等到目標走出那個打鐵鋪?”

拿着望遠鏡的人,心有餘悸的說道:“那個老鐵匠……你當真以爲只是化勁一重嗎?我們若是剛纔貿然行動,只怕現在都已經成爲了爐火中的死灰。”

“有這麼恐怖嗎?”

“廢話少說,跟緊目標!”

一行黑衣人在叢林之中快速的移動着,就連樹上的鳥兒,也不曾發現他們的動靜。

……

得到了齊老前輩鑄刀的承諾,又拿到了老前輩贈送的破戒刀,葉荒此刻的心情很是愉悅,他愛不釋手的把玩着手中的破戒刀,想要找個空曠無人的地方,好生的修煉刀法!受到他愉悅心情的影響,夏琳三女臉上也不由得掛上了笑容。

不知不覺中,四人又回到了鎮子上,一切辦妥的葉荒,準備回崇慶市,夏琳卻突然說道:“先陪我去一個地方吧。”

葉荒疑惑的看着她,吳溫柔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要去哪裏?”葉荒問道。

“去我母親的墳墓。”夏琳說。

葉荒現在才知道,原來夏琳的母親埋葬在楊柳鎮上。

如果時間往後推移一百年,楊柳鎮纔是這方圓幾百裏最爲繁華熱鬧的地帶,那時候的崇慶市也只不過是一個小村子,夏家自那個時候起就是楊柳鎮最大的家族,而崇慶市最大的家族則是吳家,只不過後來崇慶市因爲地理位置的優勢成爲了首屈一指的大城市,楊柳鎮上的居民也向着崇慶市遷移,才變成了如今的這般模樣,夏家的祖宅在楊柳鎮的古街上。

夏琳的母親,在生下夏琳和夏菲之後就去世,夏琳從來沒有體會過什麼是母愛,但血脈裏對母親的敬意讓她每年清明都會回到祖宅,祭拜埋葬在此的母親。今天雖然不是清明,也不是母親的忌日,但既然來了順帶祭拜一下,也在情理之中。

在進入了祭拜的話題之後,葉荒收斂了得到破戒刀的喜悅,保持着沉默,陪同着夏琳在鎮上買好了蠟燭和貢香,在夏琳的帶領之下,四人走到了楊柳鎮的古街前。

這條古街,受到了崇慶市文化局的保護,雖然沒有發展成爲什麼著名的景點,卻也時不時有一些遊客來古街上參觀,古街整體上保持的很完好,所有建築都保留着明清時期的風格,大院子,小宅子,青石板的街道,每一處都透露着歷史的餘韻,走在這種寂靜的小街上,讓人感覺時間在這裏被凍結了一般,外邊日新月異,而這條老街則保存着它自己的腳步,好似在等待着什麼人的歸來。

在古街的入口,有一個收費點,要買門票才能夠進入古街,在收費點裏面守着的是一個上了年紀,有些老眼昏花的老奶奶,她看到夏琳之後放下了手中的報紙取下了老花眼鏡,笑呵呵的說道:“夏家的閨女兒,回來看你孃親了,真孝順。” “婆婆好!”夏琳向老奶奶打招呼,在這裏她並未否認自己是夏家人,在內心的深處,她依舊把自己當成了夏家的一份子。


“喲,這是……帶了男朋友回來了?”老奶奶略顯得有些渾濁的目光落在了葉荒身上,滿臉慈祥的說道。

夏琳回頭看了一眼葉荒,解釋道:“朋友而已。”

“哦,原來是朋友啊,啥時候帶男朋友回來呀。”老奶奶問道。

“以後總有機會的。”夏琳說道:“婆婆待會再來找你聊天,我先進去了。”


“去吧去吧。”老奶奶並未讓夏琳一行人買門票。

四人走進古街,夏琳和吳溫柔都輕車熟路,葉荒則四處張望,滿臉的好奇。

走進古街,繞過了兩條小巷子,四人走到了夏家的祖宅前。

夏家祖宅看上去頗有些歷史和年代感,但從那門前的兩尊石獅子,以及鎏金的院門不難看出夏家曾經在這裏的輝煌。夏琳走到院門前,用木門上的鐵環敲了敲沉重的木門,大喊道:“張叔!張叔!”

不多時,院門發出了“吱呀”的聲響,一個穿着灰棉襖吊着水菸袋的老頭打開了木門,看到夏琳老頭顯得很是意外,說道:“二小姐,你怎麼回來了,也不打電話通知一聲,家裏……家裏什麼都沒有準備的。”

這個被夏琳稱之爲張叔的老頭是夏家祖宅的老管家,如今留守在這裏,照看夏家的祖宅。

“我也是臨時來到這裏,不用準備什麼的。”夏琳說道。

張叔看到了夏琳身後的葉荒一行人,“小吳也來了啊,還有另外兩位想必也是二小姐你的朋友吧。”


吳溫柔連忙上前問道,很顯然吳溫柔不是第一次來此,“張叔,近來身體還好嗎?”

“一把老骨頭了,無所謂好不好,還能照看着宅子幾年就要去陪大老爺了。”張叔是從夏江的父親那一代開始服務於夏家的,到如今已經快要四十年了,“別站在外面說話了,先進來吧。”

院門打開葉荒一行人進入之後,張叔還特意進屋裏拿來了鞭炮,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響之後,這才關上了院門。這是楊柳鎮這邊的習俗,遊子歸家後,以炮竹聲來宣告鄰里鄰間,甚至還要設宴請鄰居一起吃頓飯,只不過現如今還住在這條古街上的人並不多了。

炮竹的味道,讓葉荒不由得想起了在山上的日子,每天前來參拜的遊客都會燃放爆竹,輕微的**味讓他覺得很是舒心。

走進院子裏,是一個開闊的前庭,種着兩排桃樹,若是春天來此定然是滿眼繽紛,只是大冬天的桃樹枯白的枝丫與有些古舊的院子,看上去有一種莫名的蕭條破敗感。

跟着張叔,衆人走過了前庭,夏家的祠堂前,張叔慎而重之的推開了祠堂的門。祠堂裏,擺放着夏家列祖列宗的靈牌,貢桌上有前兩天才換上去的水果,蠟燭和貢香也在燃燒着,看得出來這個老管家每天都有盡心盡力的做好這些工作。

“二小姐,先給長輩們上柱香吧。”

張叔側身站在祠堂的門邊,請夏琳入內。

夏琳在崇慶市曾經宣佈過和夏家斷絕關係,但是回到了這裏,看着靈牌上很多從未見過面卻無比熟悉的名字,夏琳在這一刻忘記了永世不與夏家有聯繫的誓言,她走進了祠堂內,在供桌前點燃了三支香,畢恭畢敬的參拜了夏家的列祖列宗。

“幾位不如也進去上一炷香吧。”張叔對葉荒三人說道:“看到小姐帶朋友回家,夏家的長輩們也會高興的。”

葉荒三人也保持着敬畏之心走進了祠堂,點燃了貢香,插在香爐上。

參拜結束之後,四人走出祠堂,張叔則重新將祠堂的門關上,他問道:“二小姐這次回來,要在這裏住幾天呢?也沒聽到老爺和大小姐說要回來。”

夏琳搖了搖頭,略顯得有些尷尬的說道:“姐姐他們,近來怕是不會回來的,我今天也不在這裏過夜,待會去我母親的墓前看看,今天就要走。”

張叔滿臉失落,遺憾的說道:“哎,這樣啊……老爺和大小姐忙我也知道,就是不曉得他們什麼時候抽空也回來一趟。”

“等母親的忌日時,他們就會回來的吧。”夏琳帶過了這個話題,她不是很願意提起夏江,“張叔,準備一下,我要去後山看母親。”

“好咧,二小姐,不在這裏過夜的話,至少吃過晚飯再走吧?”張叔說道:“明天就是二小姐你的生日了,要是大小姐和老爺都能夠回來,一起熱熱鬧鬧多好啊,多好啊。”

夏琳回頭看了一眼葉荒三人,葉荒看出來老人家的寂寞,他是很希望夏琳能夠在這裏多留幾天的,葉荒連忙說道:“吃過晚飯走也好啊,你不用這麼着急的。”

“對啊,反正明天也是週末,我們不着急回去,就在這裏吃過晚飯再走吧,張叔做的菜那可是一絕。”吳溫柔也說道。

剩下就只有姜寒的意見了,不知爲何進入到古街之後,姜寒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發現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才反應過來,說道:“我,我也不着急,在這裏吃晚飯吧。”

既然通行的人都願意留下來,夏琳自然也不願意白費了張叔的好意,說道:“好,那我們就在這裏吃晚飯吧。”

“好咧!”張叔眉開眼笑的說道:“二小姐你就去看望夫人吧,我這就去鎮上買只新鮮的土雞,晚上而你們燉雞湯吃。”

看着老人家有些佝僂卻又帶着喜悅的身影走出了院子,夏琳的心中閃過一絲莫名的苦澀,心想着如果讓張叔知道,自己大逆不道的斷絕了與夏家的關係,這個從小看着自己長大的和藹老人,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夏琳手裏提着剛買來的貢香和蠟燭,拿起院子角落裏一把柴刀說道:“我母親的墓地在後山,山路有些難走,你們要是覺得麻煩的話,就在這裏等我一會。” “還和我說這個,哪次你回來祭拜伯母,我沒有和你一起上去的。”吳溫柔也輕車熟路的找到了一雙套鞋,她坐在門前的臺階上脫掉了鞋子,穿上了套鞋說道:“別忘了,這雙套鞋可是上次我陪你回來的時候買的,穿上這個再泥濘的山路都沒事。”

“我也一起上去,把柴刀給我吧,我給你們開路。”葉荒將夏琳手中的柴刀拿到自己手中。

“抱歉,我就不上去了……”姜寒神情有些怪異的說道:“我突然有些不怎麼舒服。”

葉荒看着姜寒,眼中閃過一絲關切,心想是不是中午吃的東西沒有吐乾淨,還是影響到她的身體了,她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休息一會就好了。”姜寒說道。

“身體不舒服的話,鎮上也有醫院要不要先去醫院瞧一瞧?”夏琳到底是夏家的主人,來到這裏之後,便將其他人看作是客,對姜寒的敵意也稍微減少了幾分。

“不用了,**病,你們去祭拜夏伯母吧。”姜寒說。

夏琳思索了一下,推開了一件房門,這間房是夏家的客房,也是張叔平日裏坐着看報的地方,裏面有空調和暖爐,夏琳說道:“你進屋子裏休息吧,如果待會我們下來之後你還是覺得難受的話,我們就先去醫院。”

姜寒神情複雜的看了一眼夏琳,說了一聲謝謝後走進了客房。

三人相視一眼,一同往山上走去,誰也沒有料到姜寒的身體會突然出現狀況,唯有葉荒心中對這個狀況有些自己認爲的眉目。

夏家祖宅的後院打開門就是上山的一條小路,只不過這條小路常年沒有人行走,已經被雜草和藤蔓佔據,每年夏琳回家祭拜母親的時候,都要帶着柴刀,硬生生的劈出一條道路來。這一次有葉荒代勞,他在前方揮動着柴刀,草木屑飛揚,後方的吳溫柔和夏琳暢通無阻。

“姜寒,有些心不在焉啊。”爬山的過程中,吳溫柔突然說道:“從來到古街之後,她就一副神遊的模樣。”

“是不是人家有急事要回去,礙於我們不好多說?要不,待會我們還是不要吃晚飯了,直接回崇慶吧。”夏琳說。

在前方劈砍雜草的葉荒回頭說道:“不會不會,她應該是真的身體不舒服,中午的時候就吐了一次。”

“既然身體不舒服,那就更應該回崇慶市了,鎮上的醫院到底還是不如市裏的。”

該怎麼向她們兩個解釋姜寒的情況呢?葉荒思索了一下,畢竟連他自己對姜寒的身體狀況也不是很瞭解。

一路披荊斬棘向着山上攀登着,這座位於楊柳鎮後方的山脈並不算矮,走到半山腰的時候,四處霧氣蒸騰,叫人看不清道路,腳底下的山路更是泥濘,葉荒穿着的鞋子上已經被泥土染成了另一種顏色,越往山上爬山風就越是凜冽,一些樹枝上都凝結上了冰晶,這是山下沒有的風光。


終於,三人走到了山腰中間的一處平坦的地面上,遠遠的看去哪裏佇立着一排排的石碑,在霧氣蒸騰之中若隱若現,稍微掃一眼,如果每一塊石碑都是一個墓穴的話,這裏只怕有上千個墓穴,這種情況,只有在城市裏,專門的墓山才能夠看到。

按理來說,這種地方大都陰氣較重,普通人在這種地方呆的久了,對身體會有不好的影響。葉荒修煉佛門武學,對這種陰氣最是敏感,讓他覺得奇怪的是,在這塊墓地的周圍,他沒有感覺到絲毫的陰氣,但是卻有一種陰冷的感覺,從腳底傳來。

如果把陰氣比喻成寒冷的話,就好比此刻豔陽高照,空氣中溫度在三十度之上,但是偏偏腳底下卻踩着一層寒冰。

這種異樣的感覺,比空氣中到處都瀰漫着陰氣還讓人覺得難受。


“吃驚吧,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也嚇了一跳。”吳溫柔走到了葉荒前邊回頭說道:“在推行火葬之前,整個楊柳鎮老一輩的人都埋葬在這裏,墓穴的數量遠比你想象的還要多,很多墓穴已經在經年累月的風吹日曬中夷爲平地,後輩的人不知道情況,又在原地挖新的墓穴,如此反覆這裏不知道埋葬了楊柳鎮的居民。可以說就在你的腳下,就有無數的屍骨。”

吳溫柔到底在楊柳鎮當過一段時間警察,對這裏的情況頗爲了解。聽到她這麼說,葉荒只感覺腳下一麻,連忙向後退了一步,但轉念一想這片土地的下面都是屍骨,無論他怎麼退,都避免不了踐踏。

看到他滑稽的模樣,吳溫柔展顏一笑說道:“所以,來到這裏你懷着敬畏的心就好了,想必那些死去的前人們,也不會在意那麼多。”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葉荒念起了許久不說話。

對於吳溫柔玩笑般的話語,夏琳倒是不怎麼在意,她來這裏祭拜母親很多次,早就習慣了這條道路,更何況夏家列祖列宗也是祖祖輩輩的埋在這裏,所以並沒有什麼好怕的。

夏琳徑直的走到了母親的墓碑前,石碑上有雕刻後再用硃砂填寫的碑文:愛妻秀秀之墓。

並不是夏家夫人,也沒有寫上夏琳母親的名字,這尊石碑是夏江親自雕刻而成的,出於個人的緬懷,他只用最簡單的字來表達自己對逝世的妻子的感情。

墳墓上一次的清掃,還是清明節的時候,經過了一個夏天和一個秋天,野草又一次的蔓延到了墳墓上,風吹來的枯枝落葉在將石碑遮蓋,夏琳將貢香和蠟燭點燃之後,便開始清掃起墳墓上的枯草落葉,清掃乾淨之後,這才讓人看清楚了墓碑的全貌。

和夏家夫人這個身份比起來,這座墳墓確實顯得有些寒磣了一些,和周圍其他夏家先輩的墳墓比起來,就好似豪華別墅旁邊的一棟小平房。

夏家夫人身亡的時候,正是夏家遭遇劫難最爲窘迫的時候,所以這也並非難以理解的事情。

夏琳神情認真的跪在了母親的墓碑前,畢恭畢敬的拜了三拜。 “27號,參見隊長。”姜寒單膝跪地對面前帶着鬼臉面具的男人行禮,她小心翼翼的擡起頭問道:“不知道隊長爲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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