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麗嗔怪一聲,也走過來坐在牀頭。

看到她萬念俱灰的一張臉,忍不住鼻尖一酸,低低地說:“想哭的話,就哭一場吧。”

“不了,早都哭過了。”

宋雲煙自嘲地笑了下,臉色忽而變得冷漠又堅定。

她坐直了身體,急迫地說:“以江容卿的聰明,很快就會發現我的異樣。所以這一次,不能再拖下去,我明天就要走!”

“明天?”

凱麗瞪大眼,“會不會太快了?”

“沒辦法,未免夜長夢多,必須這樣!”

想到江容卿的手段,宋雲煙緊張地吞嚥兩下,沉沉地說道。

凱麗也緩緩一點頭,聽她說起離開前的安排。

母親是不能繼續住院了,更不能轉入聶宇盛替她安排的療養院。

至於新的去處,要拜託凱麗明天一早找好,趁江容卿不備,迅速將母親轉移過去。

弟弟也不能再留在建業汽車公司,好在宋雲飛身體沒有問題,只要臨行時通知一聲,帶他一起遠走高飛就好。

至於她自己——

上次準備離開時,她還心心念念,想着先還掉欠了江容卿的一個億再幹乾淨淨地離開。

可這一次,她不想那麼傻了。

“他爲了方美媛,幾乎捨棄我的性命。我爲他心愛的女人擋了這麼多災禍,取他幾個錢不算欠他!”

她咬牙說着,更像是安慰自己。

凱麗卻覺得很有道理,連聲附和:“本來就是這樣。無論如何你都不欠他,是他欠了你!”

欠與不欠,宋雲煙已經沒有心力去計較。

她深深嘆了口氣,只對凱麗啞聲說:“明天白天還有時間,我會回EK,找財務支出一些現金來。”

“這些錢……三分之一用於我逃離的費用,三分之一用於和《絕密地帶》劇組解約,另外的——”

說着,她深深望向凱麗,“另外的,我留給你。凱麗姐,等我走了之後,以江容卿的性格,絕不會放過你。所以你也不能留在本地了,是我連累了你。”

話音未落,再次帶上了哭腔。

“別說這些傻話了,我們是朋友。”

凱麗安撫她一句,爲哄她高興,又說:“再說了,你給我的錢肯定比當經紀人的薪水高,真算起來,我還賺了。”

說完,她自己笑了下。

可宋雲煙實在笑不出來。

她脣角試着勾了勾,最終卻驟然撇下,整張強撐淡然的面孔也垮了下來,哭聲一下子從喉嚨間爆發而出。

被她感染的,凱麗也霎時紅了眼眶。

兩個女人抱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場。

……

當天晚上,凱麗就陪着她擠在一張病牀上。

兩人即將分別,誰都無心睡覺,談談說說,不知不覺就到了天亮。

宋雲煙傷勢很輕,第二天已經可以出院。

沒通知江容卿,她自己辦好了手續,就和凱麗一起來到EK。

“雲煙,你去財務取錢,總監會不會馬上通知江容卿?”

送宋雲煙到財務室門口,凱麗擔憂地問了一句。

宋雲煙自己也十分不安,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不得不賭一把,“江容卿把EK轉給我的時候,開過股東和高管的全體大會。”

“當時他吩咐過,公司的運營全權交給我作主。”

“雖然他的話不可信,但眼下,只能先試試了。我要離開本地,要和《絕密地帶》解約,實在都需要錢。”

聽她這樣說,凱麗也唯有緩緩地一點頭。

宋雲煙用力攥了下她的手,深呼吸兩下,步態款款地走進財務室。

取錢的過程倒很順利。

宋雲煙出來後,忙將交給凱麗,讓她快速去銀行兌現。

凱麗答應着去了,她疲憊地閉了閉眼,步伐沉重地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雲煙?”

剛到電梯處,就見紀南生摁住按鈕,從轎廂內走了出來。

“你怎麼來EK了?”

她腦中被抽空一半,此刻,看向紀南生的目光幾乎有些茫然。

“你怎麼了?”

紀南生望着她微微水腫的臉頰,尤其是紅腫到化妝都遮不住一二分的眼睛,立刻皺緊眉頭,溫和又關切地問。

“我沒什麼,你怎麼來了?”

她又問了一遍。

紀南生只好先回答她:“《北川行》我除了男主演,還參與分紅的。現在電影下了院線,該到分賬的時候,我過來處理一下。”

“……哦。”

宋雲煙木然地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雲煙!”

紀南生覺察到她不對,連忙大步追上來,壓低聲音道:“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因爲方美媛她——”

“你也全都知道?!”

他剛提及這個名字,宋雲煙如遭雷擊,猛地扭過頭,緊盯着他質問道。 “我……知道什麼?”

她紅腫的眸子里布滿血絲,此刻牢牢將他盯住,目光裏彷彿帶着血,讓人下意識地心裏一陣抽緊。

紀南生的確知道不少。

上次,方美媛加盟《巨鯊》的消息,就是姑姑紀瑩透露給他的。

今天一早,紀瑩又通知他,找個藉口來找宋雲煙,一定會有不一樣的收穫。

他不喜歡這位陰狠毒辣的姑姑,但爲了宋雲煙,依然按照她的話來到EK。

不想果然發現了宋雲煙的異樣。

“知道江容卿爲了她,故意在公衆面前和我秀恩愛,將我推上風口浪尖;知道江容卿爲了她,恨不能讓紀瑩撞死我,好成全他們兩人!”

忍耐了整晚的情緒,忽然到了臨界值,居然發泄在紀南生的身上。

“什麼撞死?雲煙,你受傷了?”

紀南生目光在她身上一陣緊張的逡巡,望到額頭一小塊紗布,和行動不太靈便的雙腿時,立刻瞪大了雙眼。


“我姑姑對付你了?她找人開車撞你?!”

向來溫潤如玉的男人,此刻眸間蘊滿了戾氣。

他深籲一口氣,轉身就要向外走。

“你去哪兒?!”

宋雲煙從自己的情緒中抽離,馬上攔住他問。

“找我姑姑——不,是紀瑩,找她替你問個明白!”


紀南生的義憤填膺,讓她心裏一酸,再次流下淚來。

連紀南生都肯爲她做到這個地步,可江容卿呢?

她深愛的江容卿,只遺憾她沒有被撞死。

哭夠了,她苦笑一下,啞着嗓子說:“你別去,我反正也沒事。”

頓了頓,又低低地道:“我剛纔誤會你了,我道歉。”


如果紀南生知道她會出車禍,此刻就不會如此憤怒,更不會叫囂着要去找紀瑩。

是她一時情急,聽到方美媛這個名字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雲煙……”

男人停下腳步,琥珀色的雙眸裏蘊滿柔情與憐憫,一眼不眨地望向她。

“既然是誤會,說開了,你就去忙吧。我——”

宋雲煙無力面對這樣的目光,將頭一低,正要出聲告辭。

紀南生難得強勢,急忙打斷她:“你先別走!”

她腳步一停。

他深吸一口氣,緊盯着她問:“容卿他做到這個地步,你還不願意離開他嗎?”

離開……

這兩個字,深深刺中她心虛的位置。

眼神閃爍了兩下,她緊張地吞嚥數次,看左右無人,才咬牙說:“我會走的,今天見到你,正好告個別。”

她和紀南生算不上多好的朋友。

不過,他們一起在Y省拍戲的時候,共同被毒蛇追趕的經歷,讓兩人之間有了些患難之交的意味。

其實,如果不是因爲怕江容卿吃醋,她屢次故意疏遠紀南生,他真的會是個不錯的友人。

想到自己爲江容卿做過的傻事,苦笑再次浮在她的脣角。

“那,你打算去哪裏?”

紀南生也壓低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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