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沒跟家裡人說這件事。

主要是怕遭到公公的反對。

寶瑛畢竟是二叔的繼女,二叔又將她視如親生,就算要挑夫婿,也得好好挑,而她娘家也不過是種地的農戶,雖說哥哥嫂嫂幫著一個大戶人家打理農莊,吃穿不愁的,可說到底也是給人做奴僕的,算不上什麼好人家。

要是一般的莊稼嫁女兒,她娘家可實在是一門好親事,可這可是顧寶瑛!

曾經的江南世家女!

就算要嫁人,也至少是個讀書人!

公公念著二叔的好,就未必會願意讓寶瑛嫁到她娘家去!

連江興也不知道她的打算。

江興也是一心向著二叔,只要公公不同意,江興根本不會跟自己站在一起。

既然這樣,那還不如她自己把事情辦成了。

如今顧家沒了能當家的男人,顧羨跟知硯又要走讀書入仕的路子,銀子就少不了要花,寶瑛說什麼抄書,刺繡,那能賺多少銀子?

雖說她醫術是厲害,可到底年紀越來越大,難道以後還能繼續拋頭露面的給人醫病?

特別病人是男子的話……

就算她願意給人看,人家也未必願意讓她給看呢,總要避嫌的!

如此一來,她手裡又哪裡能來那麼多銀子,供兩個哥哥讀書科舉?

科舉這條路,要麼看天資,要麼熬年份,要麼就是熬到最後也至多不過一個老童生罷了。

寶瑛是現在年紀小,不懂事,等她往後覺得吃力了,還會願意繼續供他們讀書嗎?

孫氏覺得是肯定不會的!

不過寶瑛是個聰明的孩子,和她好好說說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的話,她肯定能想明白的。

她也不急於明天就一定要跟寶瑛定親。

先讓哥哥嫂嫂帶著豐厚的定親禮過來,讓寶瑛知道一下嫁過去的好處,再給她一段時間考慮,她最終是肯定會答應的!

也是因為她有這份篤定,所以才敢這樣行事。

第二日,孫氏早早的起床,打掃庭院,收拾屋子,等著哥哥嫂嫂的到來。

江潮從今天起,就開始提著兩桶水繞著村子鍛煉,一大早就起床了,孫義誠覺得好玩兒,就陪著他。


等回到家,他就累得癱倒在床上,一動也不想動。

幸好今天私塾休沐,他倒是能偷個懶,再補個覺。

巳時剛過一刻,孫氏的哥哥嫂嫂到了家裡。

孫義誠很高興:「爹!娘!」

「誠哥兒!」文氏見著兒子臉上也是抑制不住的歡喜,拉著他到一旁說悄悄話,「娘今日是過來給那個顧家小娘子提親的!娘問你,你是真的喜歡她?看中了她?」

這可是把孫義誠鬧了個大紅臉!

他頭都不敢抬,不敢看自家娘親什麼表情,只有聲音從口中飄出來:「……但憑爹跟娘做主吧!」

這分明就是十分的喜歡,十分的中意!


「好好好!放心,娘今天就跟你爹提親,怎麼都得把這門親事給定下來!」文氏一見兒子也喜歡,臉上笑開了花,更加下定決心要拿下這門親事,頓時覺得準備的那些銀子也不多了,甚至還有些擔心不夠用!

江勤則很疑惑他們會突然過來,還以為是孫德勝跟文氏這是想誠哥兒了,要接誠哥兒回家的:「……怎麼今日過來了?也沒提前說一下,讓阿興去接你們。」

孫善德跟文氏一聽,不由就對視了一眼。

怎麼江勤這個意思是,完全不知道他們來幹什麼的?

難道孫氏沒跟江家的人說?

正欲作答,孫氏就搶在前頭替他們答道:「是昨日我會娘家,哥哥嫂嫂想著許久沒來探望過您了,心中挂念,乾脆就趁今天農莊里沒什麼活,過來看看爹和娘!」

說完,她還給哥哥嫂嫂使了個眼色。

兩人不明白孫氏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心生疑惑。

就算孫氏想饒過顧小娘子的娘親來談這門婚事,可總得跟江家人說一下的!

為什麼妹妹要瞞著自家人呢?

但夫妻兩個還是點頭笑道:「是這樣的,想著快入冬了,牽挂您和親家伯母的身子骨是不是還硬朗著!」

「都好著呢!不用挂念!」江勤很高興,就跟兩人寒暄起來。

文氏則找了個機會起身,拉著孫氏到院子的一處角落裡說話:「怎麼回事?我們要向顧家提親,你這是沒跟你公爹說?」 「沒有……」孫氏尷尬的一笑,正想解釋,院門忽然被人叩響。

「叩叩叩」的三聲響。

接著,一道軟糯好聽的女子聲音傳來:「有人在家嗎?」

「是寶瑛!」孫氏聽出來聲音,不禁有幾分意外又驚喜的看了文氏一眼,忙一邊走過去,一邊喊道,「寶瑛快進來!」

顧寶瑛聽見聲音,於是就推門而入,又隨手把大門掩住,不過沒有關緊,留了條不大不小的門縫。

「寶瑛!你怎麼過來了?快進來!」孫氏心裡很高興,又有幾分驕傲。

這真是來的巧了!

剛好讓文氏看看顧寶瑛的顏色有多麼好!

而文氏一見到顧寶瑛,便是滿臉的驚艷,不由得上下打量著她,只見一個嬌滴滴的,彷彿用最上好的羊脂白玉精雕細琢出來的一個璧人,盈盈含笑的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文氏不由露出看準兒媳婦的那種慈愛的目光來:「這位小娘子長得可真是好看!」

「這就是我跟你說到過的寶瑛!」

孫氏又向寶瑛介紹文氏,「這是我娘家大嫂!」

顧寶瑛忍著文氏打量自己的那種讓人不太舒服的眼神,溫和的笑著沖她打了聲招呼,隨後看向孫氏:「沒想到家裡會有客人,我是不是有些打擾到了?」

「怎麼會!你來的剛好,正好有事要跟你說!來,我們上屋裡說去!」孫氏卻十分高興,拉住她的手,給文氏使了個眼色,三人一起往屋裡去了。

屋裡正熱熱鬧鬧的說著話。

但顧寶瑛的到來,卻讓江家更加的熱鬧了!

「寶瑛來了?是家裡有什麼事嗎?」江勤幾人正在屋裡說話,一見到顧寶瑛過來,忙就是起身關心的詢問道。

「沒事沒事……」顧寶瑛擺擺手,正想說些什麼,卻被孫氏拉住了手。

「爹,剛好今天大家都在,我有事要說!」孫氏說道。

「啥事?你說?」江勤微微皺了皺眉,心裡有股不太好的預感。

「我想給寶瑛說一門親事,就是誠哥兒!」孫氏清了清嗓子,開門見山的道。

「你說什麼?」江勤臉色一下子變了,他飛快的看了顧寶瑛一眼,只見她一臉的吃驚,顯然事先根本不知道!

「誠哥兒馬上就要到成親的年紀了,他是我看著長大的,為人老實勤快,寶瑛呢,又是我很喜歡的,長得好看不說,聰明懂事!我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兩個人是天造地設的一雙!所以,就起了撮合的一起!」孫氏不管公公此時臉色有多麼的難看,直接就是笑眯眯的說道。

這時候,聽到寶瑛聲音強迫自己從床上爬起來的江潮,剛一從自己屋裡走出來,就聽到這些話。

他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什麼什麼?

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驚悚的睜大眼睛,看看皮膚白生生的、長得如小仙女一般的顧寶瑛,再看看皮膚微黑的、一看就是個鋤地農人的憨表哥,頓時覺得,他娘肯定對天造地設這個詞,有著極大的誤解!

江潮瞅了顧寶瑛一眼,注意到她眸子里一閃而過的譏諷,腳下頓了頓,還是進了屋子,悄悄地走到她身邊站定。

「剛好呢,我問了誠哥兒,誠哥兒覺得寶瑛極好!我又問了寶瑛,寶瑛也誇誠哥兒好,這不就是互相中意嗎!我昨天回娘家一趟,大哥大嫂一聽,今日就帶了提親的彩禮過來!」孫氏自顧自的說著,就將文氏剛剛交給她的彩禮單子拿了出來,給顧寶瑛看。


「寶瑛你看看,這些可還行?」孫氏笑笑的看著她。

顧寶瑛只得順從的瞄了一眼,看到上面赫然寫著,以後每年都會給顧家五兩銀子,用來資助顧羨跟知硯讀書!

她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角,沒有說話。

孫氏見她沉默,還以為她這是動心了,臉上的笑意就更濃了!

「爹,我本來是想先不告訴你們的,打算等和大哥大嫂一起去顧家,把事情辦好了,再跟您說,免得您操心,不過既然寶瑛在這裡,那就乾脆請您做主,把寶瑛許配給誠哥兒吧!」孫氏這時候,才是正正經經的向江勤說了這件事,可也把他給打了個措手不及!

江勤本來一聽孫氏竟然打主意,要把顧寶瑛說給誠哥兒,心中十分的惱怒。

可又聽她說了這麼多,突然不確定了。

寶瑛配給誠哥兒,實在是太委屈她了!

可如果她自己也看上了誠哥兒呢?

那他要是不同意,豈不就是棒打鴛鴦了?

江勤不由想起當初他不同意江鎮娶徐氏,結果鬧得二弟跟江家生分,甚至不惜離開江家,害怕犯同樣的錯誤,就猶豫了。

「寶瑛?你的意思呢?」不過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問一下,又怕自己表情太嚴厲了,於是愣是擠出了一絲溫和的輕笑,「如果你願意的話……」

「大伯,我怎麼可能願意?」顧寶瑛這時候一張小臉都通紅通紅的,彷彿是憋了好一會兒的氣一樣,當即就是說道!

「怎麼?寶瑛?你這話啥意思?」孫氏一下愣住,一時沒明白過來,她這是什麼意思!

原本臉上笑開花的文氏跟孫善德也是一樣。

而孫義誠則是不敢置信的抬起了頭,有些惱怒的看向顧寶瑛。

只有江潮,捂著嘴偷笑了一下。

他就說,寶瑛怎麼可能答應嘛!

就是他,也看不上讓寶瑛嫁給表哥,咳咳,雖然那是他親表哥!

「其實我今日過來,是因為我家裡中午要宴請親友,已經請了劉嬸兒跟文芳姐過去吃面,還想請你們一家過去呢!」

顧寶瑛說了一番顧左右而言他的話,臉上有些尷尬的面前擠出來一道笑容,「要不讓誠哥兒一家,也一起過去吃頓便飯吧?」

「宴請?怎麼突然要宴請?」江勤聞言一愣,江鎮的頭七才過去沒多久,顧家有什麼事情值得宴請親友的?

「這個嘛……」

於是就見顧寶瑛難得的露出了一抹羞澀來,「是我跟知硯大哥的定親宴,原本早就該宴請大家的,只不過當初想著等我爹回來了……誰知道出了那樣的事!」

「我的意思是想再等等,可我娘說,我家下個月就要搬到縣城裡去了,中間好多事情要處理,不如趁現在還沒什麼事,又還在村子里,趁著離你們都近,就先把這個事給辦了!」

她溫聲細心地解釋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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