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對這裡的村民真是深惡痛絕,神哥說的沒錯,他們不是好人,他們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全是女人和小孩,也有男人,幾十分之一吧。」神哥突然開口。

他還在看,臉上一點也沒有不適的神情,老黃倒是很好奇:「什麼意思?」

「女人都是四十歲左右,頸骨有刀傷,她們應該是不能生育了就被砍死,為了節約資源,小孩或許是殘疾或遺傳病。」


神哥說的輕描淡寫,我的心裡卻一陣一陣的發寒,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憑著一堆骨頭看出這麼多的,但他說這話的時候未免太冷靜了。

這個人有這麼強大的心理素質,又有誰能把他折磨到失憶發瘋?

我見到的世界都太善良了,我從來都沒接觸過真正的陰暗,我現在站在光明和黑暗的交界處就如此心驚膽戰,如果見到了真正的陰暗,是不是也會發瘋?

我心裡特別難受,像有一隻大手在不停地抓捏,眼前的現實和內心的恐懼都讓我想要放棄。

我真的後悔了,我又想起了阿川那句輕描淡寫的話——趙長澤,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我的鼻子很酸,神哥把酒精鍋遞給桑吉,桑吉快步跑向遠處的雪山取雪,老黃的臉皮很僵,我肯定比他還要不堪。

「媽/的,真是畜生!」老黃在自言自語,聲音里全是憤恨。

湖裡的幾乎都是女人和小孩,那麼男人都去了哪?

我不認為他們會好心地把男人埋葬起來,這裡的資源那麼缺乏,他們都需要砍死女人餵魚來維生,怎麼會放棄死掉的男人呢?

難道說他們會直接把男人吃掉?

我被心裡的想法嚇了一跳,使勁搖著頭想把這個念頭趕出去,桑吉已經回來了,神哥開始煮肉湯。

我看著鍋里翻滾的肉塊一陣陣作嘔,肉的腥氣似乎和魚的腥氣混在一起,讓我越來越噁心。


老黃也是面如菜色,他肯定也吃不下去,他從包袱里拿出兩袋壓縮餅乾,遞給我一袋。

我接了過來,離酒精爐遠遠的,但那股若有若無的腥氣還在不斷地竄進鼻孔,我現在只想嘔吐,根本就吃不下東西。

老黃也一樣,但他還是拚命地往嘴裡塞,我知道自己不能矯情,進了墓里沒人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吃東西。

但我是真的吃不下,我使勁啃了幾口,感覺食物塞在喉管里根本就下不去,我不得不放棄,再吃一樣會吐出來。

我遠遠地跑到雪山邊想吃幾口雪,但一看到這個湖就不停地作嘔,我總感覺湖裡的屍水把雪山都污染了。

我順著來時的山谷向外走了有幾百米,這才捧起雪送進嘴裡,冰冰涼涼的雪在嘴裡化開,我感覺好了一點。

我深吸了幾口氣,讓冷風把腦子吹清醒一些,我真的很想放棄,但老黃是被我拉來的,神哥也是因為我才要去的,桑吉本來也不用冒險,我竟然是罪魁禍首。

現在我這個最主要的人想退出,怎麼對得起他們,我彷彿看到了阿川那張戲謔的臉,他在說,趙長澤,你不行。

我能行,我告訴自己,開始大步地往回走,我遠遠的就看到老黃站在谷口。

「人是鐵飯是鋼,趕緊吃!」老黃把我剩下的半袋壓縮餅乾遞給我。

我接過就塞進嘴裡,所有的都是心理作用,只要不去看,不去想就行了。

我們把裝備重新打包好,一行人向著湖上的橋走去,我走在橋中間,平視前方,盡量不去想下面的湖。

橋頭的那條船差不多剛好能裝下我們四個,船也是純木製,沒有顏色也沒有花紋,看起來特別簡陋。

這條船太陳舊了,邊緣的木料已經開裂得不成樣子,似乎一碰就會斷成兩半,如果我們掉進這個湖裡,還不如去死。

「我帶了繩子,我們從那邊的山上下去吧,這個船太危險了。」我的聲音很沙啞。

說到底我還是不願和這個湖有任何接觸,但走到對面就意味著要繞很遠的路。

神哥什麼也沒說,直接跳進船里,船晃了幾下,並沒有斷成兩半。 桑吉跳了下去,老黃也跳了下去,船好好的,一點壞掉的跡象都沒有。

我感覺臉上發燒,他們三人全都在看著我,都向我伸出了手。

我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拉住了神哥,他的力氣很大,我很平穩地站到了船上,只看到老黃對著我翻了個白眼。

船還是很結實,我心裡鬆了口氣,卻發現船上根本就沒槳。

我突然想起來,仁增喇嘛講的故事裡船上也沒槳,但船卻能自己跑到對岸。

我的心狂跳起來,這個湖看起來就是個死湖,就算下面有活水,也不可能有推動船的力量,那麼船是怎麼動的?

我直直地站著,感覺身體都僵了,我梗著脖子不敢往下看,現在只想趕緊回到岸上,腳下這種晃晃悠悠的感覺很不好,一想到我和一湖屍水只隔著一層船板,我就全身發毛。

「媽/的這船沒法划啊。」老黃在旁邊嘀咕。

他話音剛落,船就突然動了,我一驚,下意識地就往船中間擠,和老黃「砰」地撞到了一起。

神哥和桑吉都沒多大反應,老黃覺得有點掛不住,我看到他大著膽子向下看了一眼,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他像是沒看夠一樣,乾脆彎腰去看,看了幾秒卻突然彈起來,一臉驚異。

他肯定看到了什麼,我好奇的要死,卻又不敢去看,我也不敢問,生怕聽到什麼可怕的東西。

船晃晃悠悠地駛離了橋邊,直直地向著對面的山洞而去,它跑的很慢,也很穩,但我還是很怕。

「想看就看吧,又跑不上來。」

老黃說了一句,我們已經離橋有十幾米,到現在還沒出岔子,應該也不會有危險了。

只要不會突然襲擊,我也就沒那麼怕了,我還是沒能忍住好奇心,低頭向下面看了一眼。

只見船邊圍了一圈黑乎乎的水草,這些水草我在岸邊就已經見過,它們都是沉在水底的,現在卻聚集到了船邊,我估計船下肯定也被沾滿。

難道這不是水草,是某種水生動物?陽光照在湖上晃著我的眼,我稍稍矮下身子,仔細去看。

這一看不要緊,我立時後退一步,船很狹小,我腳下一絆差點一屁股坐下,幸虧老黃在旁邊扶了我一把。

這哪裡是什麼水草,根本就是人的頭髮!那黑黑的細細的,分明就是頭髮散在水裡的樣子!

我就說怎麼會有這麼怪異的水草,這個湖這麼淺,就算有水草也該是綠的。

我的動作那麼大,船立刻晃了起來,神哥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卻沒說。

我趕緊站穩,如果這時候翻進湖裡,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難道這每一團頭髮下面,都包裹著一個人頭嗎?

我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會的,湖裡的骷髏都很完整,就算是人頭肯定也會被那些魚啃光。

我不敢再去想,只感覺腳下發麻,一想到自己踩在一堆活著的頭髮上面,我就全身發癢。

沒有人說話,他們肯定早就看出來了,只是不想嚇我,我們離那個黑幽幽的洞口越來越近,我的注意力也全都被它吸引,生怕裡面突然冒出一條條幹枯的手臂。

這個洞不高,看起來比我還低,寬度也不大,最多兩米的樣子,但裡面一片漆黑,似乎很深很深。

我們真的很像被送往地獄的祭品,或許是沒有巫師,那些魔鬼也沒有出現,我不知道那個巫師是怎麼把那些東西召喚出來的,但我們現在似乎很安全。

船的速度慢下來,我們離對岸也就七八米的樣子,這個洞真的離湖邊很近,我們下了船只有一塊很窄的落腳地。

船停了,撞在岸邊的雪上發出悶悶的一聲,神哥先下了船,我跟在他後面。

船下的頭髮還在,離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我心驚膽戰,但它們似乎沒有攻擊性,我想要看看頭髮裡面包裹著的到底是什麼,卻根本看不見。

所有人都下了船,船沒有動,還是停在那裡,似乎在等著接我們回去。

我心裡苦笑,但願我們還能平安回去。

我們站在洞邊,老黃打開了手電筒,我們只有三把手電筒,還都是電量不足,沒人知道洞有多深,我們最好節省著用。

光射進洞里,我繃緊身體,做好躲閃的準備,然而裡面的情形大大出乎我意料,手電筒一下子就照到了對面的洞壁,離我們只有五六米。

這個洞很小,左右兩邊一眼就能看到盡頭,最多就二十平方。

老黃拿著手電筒向下照去,只見離洞口一米多點的地面上,有一個洞。

洞看起來有兩三米長寬,洞口很不規則,完全沒有人為雕琢的痕迹,是純天然的。

老黃把整個洞上上下下照了一遍,除了地上的洞口,別的地方全都是岩石。

洞里的岩石全是灰黑色的,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氣孔,我一眼就看出那是火山岩。

火山岩只有火山口附近才有,難道說這附近有火山嗎?

我連忙轉身去看,站在這個角度看整個山谷,似乎真的很像一個火山口。

若不是看到這個洞,我怎麼都無法把這連綿雪山和火山聯繫起來,這裡有火山岩,這座火山肯定噴發過,但秦朝到現在已經兩千多年了,估計它已經變成了一座死火山。

我們走進洞里,老黃向地上的洞照去,手電筒光消散在一片黑暗中,我們沒法判斷它到底有多深。

這個洞口很小,但下面似乎是個廣袤的空間,裡面全是烏黑的火山岩,這是個天然形成的洞。

我心裡很慌,如果是人修建的墓葬一定有章可循,但天然代表著未知,更何況是火山地貌,裡面一定有錯綜複雜的無數條通路。

那些村民真的把那個大人物葬在了這裡嗎?我突然的懷疑起來,他們根本就沒記載過,我們只是想當然地認為在這裡,誰又知道真相呢。

我們來的時候以為只是聽個故事,帶的裝備也都是普通的登山用的,手電筒最多也就能照個幾十米,現在下面一片漆黑,洞底到底離我們有多遠?

幾十米,幾百米,還是幾千米?

那黑幽幽的洞口似乎要把我吸進去,我不由地後退了兩步,洞口似乎有絲絲涼風吹出來,就像大地在呼吸。

下面很靜,沒有一絲聲音,那些傳說中的魔鬼真的存在嗎?

要下去只能憑藉繩子,老黃看著我,眼神怪怪的:「行啊大澤,未卜先知。」

老黃的眼神讓我不太舒服,我總感覺他是在懷疑我,我只能苦笑,他不知道我因為沒有繩子吃了多少虧,我現在已經得了繩子依賴症。

神哥撿了塊石頭丟進洞里,我們豎著耳朵去聽,過了有五六秒才聽到落地的聲音。

然而這還沒完,伴著落地的回聲,我們聽到了一串骨碌碌的滾動聲,下面的地形肯定特別複雜。

「一百三十米左右。」神哥開口。


「咱那繩子多長?」老黃問道。

「一百。」

我的聲音很低,繩子只有一百米,剩下的三十米跳下去肯定會摔死。

大家的臉色都不好看,老黃再次用手電筒照去,我看到洞壁上全是坑坑窪窪,岩石極不規則,有的地方甚至突出洞壁近一米,足以站下一個人。

「我們盡量用繩子下,如果下面的情況和上面差不多,爬到底也不難。」

老黃依舊很樂觀,我的信心卻消失殆盡,一百三十米聽起來不長,但如果是垂直進地下卻極深,我們真的像是要爬進地獄。


「我自己下去。」神哥突然開口。

「不行!」我想也沒想就拒絕了,神哥是為了我才來的,我怎麼能看著他冒險,自己卻置身事外。

「這個村裡可能還有人,我們必須留一個人在外面,但我一定要下去。」我開口道。

血咒是我的,我一定要親自找尋答案,老黃無奈地看著我:「我也得去。」

那就只剩下桑吉了,說實話桑吉的確是留在外面的好人選,他的格鬥能力比我和老黃強,如果外面真有危險,他應該應付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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