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辰現在已經被趙信任命爲錦衣衛副指揮使了,以他現在的形象,出任外朝官幾乎沒有可能。

但是考慮到他前丞相之子,同時也是明妃林玉顏的兄長,肯定也需要一個安排。

這裏要順便說一下,林玉顏在前一日,陪同趙崔氏到往永安宮的時候,趙信的冊封旨意也緊跟着傳到了永安宮,加封林玉顏爲明妃,同時加封其母南宮氏爲一品誥命夫人。

按道理說作爲側妃的母親,是不夠資格加封一品夫人的,但是考慮到她還有一個前丞相林紅月之妻的身份,這個一品夫人自然也沒有不恰當的地方。

同時趙信也下詔正式爲林紅月平反,追封安國公,並命太常擬定諡號。

以上這些,即是一種榮寵同時,也算是趙氏皇室對林家的一點補償。

眼見父母得以正名,林玉顏兄妹自然是感激涕零。

當晚趙信也正式在興慶宮召幸了林玉顏。

所以現在的林昱辰也算是國舅外戚的身份了,趙信看了一下他的數值。

發現他的忠誠已經達到85,野心66點,85的忠誠值,趙信卻也不覺得意外。

畢竟當年的公案, 盛寵甜妻:腹黑前夫賴上門

最多就是無力保護忠於國事的大臣,但這又豈是趙氏皇族願意的。

除此之外,趙信這段時間先是幫他兄妹相認,後又讓人找出他的母親,並讓他們母子團聚。

雖然趙信是有自己目的的,但是林昱辰要是毫不感激,那這個人就真要不得了。

如今崔岑已死,林家的仇也算報了,妹妹成了皇妃,母親得到封賞,父親也得以正名。

85點的忠誠其實不算少,但也不算多,不過這樣高的忠誠值與他的野心相比,自然已經確定可用了。

所以趙信便打算把錦衣衛指揮使這個職位給他。

現在雖然還是暫任副指揮使,但趙信卻沒有給錦衣衛安排指揮使,暫時任由雨化田代爲盯着。


這也算是給他一個學習和考校的過程。

如果他能勝任,轉正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如果不能勝任,那麼再安排一個正指揮使過去也是理所當然。

至於他麼,到時候,或者另作他用,或者給一個清貴的閒差,也不算委屈他了。

對此,林昱辰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此時的林昱辰真是整個人都憋着一股勁,坐在那裏搖桿都繃的筆直。

衆人見此,都搖頭暗笑,卻也沒人說什麼,有幹勁總比沒有幹勁好。

當然作爲一個後來者,一個錦衣衛副指揮使,皇帝雖然讓他參與進了這個算是皇帝核心的小會議,他卻也知道自己沒有多少發言權,也沒有多少發言的能力。

所以他只是緊緊的閉着嘴巴,用心聽着這些他過去的人生根本接觸不到的大事。

心中卻暗暗震動,畢竟改制可不是小事。

卻見趙信同樣神色凝重,微微點頭道:“改制確實勢在必行,但是目前從哪入手合適呢?”

改制在目前的大秦已經不再是政治需要,同時也是經濟需要。

因爲大秦的冗官冗員已經到了不堪重負的地步了。

“從太常或者光祿勳吧。”

這一次開口的是于謙,“這兩處,光祿勳牽連最小,而且大多都在內廷,從此處入手阻礙最小。

其次是太常,太常雖然事關宗廟祭祀,但如今大秦的宗廟實在太多了,便是皇族內部也都有認知。

古禮有云,天子七廟,而大秦從太祖至今,宗廟已達百餘,除此之外,還有各郡國居然也都設廟。

再加上歷代皇后,公主以及諸侯的陵寢,每年祭祀所用都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以去歲爲例,僅僅是樂祝宰這三項,就動用人員多達15萬人。

靡費錢糧不知其數。”

于謙不愧是一代名相,雖然常常被人稱爲救時宰相,給人誤以爲,他就是一個救急用的工具人。

卻不知這位其實在改革方面也頗有功績,只不過是他力挽狂瀾的功勞太大,以至於其他的能力都被掩蓋了。

此時一開口便切中利弊,而且他們這邊纔剛剛開始接收相府的文書資料,于謙便已經開始關注這些東西了,這份眼光可謂難得。

寇準仁等人也都隨之微微點頭。


林昱辰卻十分震驚,不僅僅震驚這位於先生的能力,更震驚從他口中說出的話。

他畢竟也是世家出身,豈能不知道所謂的樂祝宰是什麼。

從官職上說,就是太常下面的大樂,太祝,太宰,所負責的事務就是祭祀上的樂工,巫祝和祭品,就這三樣,居然動用人數達到15萬之衆,而且這樣的事還每年都有至少次。

這是何等龐大的一筆負擔! 方纔林昱辰只是聽衆人說,改制迫在眉睫,卻沒有真切的感受,但于謙的一番話卻讓他忍不住差點跟着喊出來,“改,必須要改!”

但讓他意外的是,皇帝趙信卻依然皺着眉頭沒有說話。


心中不由咯噔一下,隨即暗暗苦笑,“是了,改太常這不是讓陛下廢宗廟嗎?這就是要陛下在祖宗頭上動土啊。”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他覺得如果這種是輪到自己頭上,讓他去廢了林氏列祖列宗的家廟,他只怕也會皺眉。


甚至覺得皇帝沒有發怒已經算是好的了。

其實他真是想多了,別說趙信早不是原來的趙信,就算是,那些宗廟裏面供的大多也都和他沒關係了。

就算是按照這個世界的說法,那也大多出了五福了。

廢了他一點也不在意。

其實在這方面,大秦歷代皇帝也不是沒有動過腦筋的,雖然最後大多都是不了了之,但也不算開先河。

更何況正如於謙所說,這個情況,如今連皇室宗族內部的有識之士也都意識到了問題嚴重。

只是從這兩塊下手固然容易,也必要,但是卻不是他想要的。

就在此時,劉穆之忽然搖頭一聲輕笑道:“廷益(于謙的字)所言確實切中利弊,不過我還是以爲應該直接從相權入手,理由有三:

其一:相權乃是秦制的根本,不動相權,其他改制如同隔鞋搔癢,無法觸及根本。

其二:如今正是改革相權的最佳時機,崔黨倒臺,丞相府屬官十去其九,與其再一一補充,不如直接改行他制。

雖然崔岑沒有按照我們的意願完成他的最後使命,但是這也依然是最好的時機。

其三:大秦的相權不得不改,何以故,皆因爲大秦的丞相制,相權和君權太不分明,相權根本沒有發揮它制衡君權,輔助君主的本來目的。”

林昱辰聽到這裏忽然覺得劉穆之先生說的也好有道理,而且見識深刻。

但是同樣也聽得膽戰心驚。

剛纔那位於先生一開口就要在皇帝家祖墳上動土,現在這位劉先生更猛,當着皇帝的面居然張口就說制衡君權。

皇帝身邊都是這麼猛的人嗎?

忽然卻聽寇準仁皺眉道:“相權確實必須要改,所謂天無二日,國無二君,大秦的丞相某種程度上已經算是二君了。

相權和君主之間已經不是制衡和互補,而是彼此鬥爭的關係了,用陛下的話說,已經幾乎是‘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的零和博弈了。

但是現在上下清洗崔黨已然讓朝局有些動盪了,要是這個時候直接動相權,怕是又會引起新的動盪。”

劉穆之搖頭笑道:“不然,其實這次崔黨倒臺,因爲我們之前的步步爲營,拉攏分化,所以聽起來驚人,但其實並未真正傷筋動骨。

之所以目前顯得捉襟見肘,主要是因爲之前的權力大多集中在丞相府,而這一次被牽連者同樣集中在丞相府,如此纔會造成運轉稍有滯障。

這種情況就算是馬上補充相府官員,重新人命丞相,依然不會馬上緩解,因爲權力需要交替,新人需要熟悉。

與其如此,不如重新劃分相權,改行新制,只要我們控制得好,反而能夠縮短這一過程。

至於牽一髮動全身……”

劉穆之微微一笑,“難道我現在不就是要牽一髮動全身嗎?”

趙信聞言也不由笑了,撫掌道:“穆之說的好,我們現在要是不能牽一髮動全身,那還不幹了。”

顯然劉穆之這個提議才切合他的心意。

至於他爲什麼不直接推行,原因很簡單,因爲治國這種事必須要兼聽則明,反正是那種一意孤行,拍腦袋行事的,除非真的是雄才大略,而且也要偶爾爲之。

不然最後的結果都是悲劇。

更何況趙信從來都沒覺得自己有雄才大略。

所以他心中哪怕已經有想法了,他也需要聽聽別人的見解,如果有切合自己的,而且言之有理,那麼正好。

如果真的所有人都持相反意見,那麼除非他自己真有十分把握,否則他寧願暫時放棄,以待日後。

還好這一次,劉穆之說出了他心裏的想法,而且比他自己想的更周到。

那自然就沒什麼可說的。

而此時于謙卻再次微微皺眉道:“穆之說的不錯,此時改相權,確實在相府方面阻礙最小,但是卻也有一個壞處。”

他這一說,衆人都不由微微皺眉,顯然衆人也都想到了。

不僅僅劉穆之和寇準仁等人想到了,連林昱辰也想到了。

那就是現在因爲相位無主,怕是有不少人都在盯着這個位子,這個時候,突然說這個位子沒有了。

那些人能沒意見嗎?

平時你動相權,那是動那個在位子上的人的權力,但現在你動,就等於動所有自認爲自己有希望的人的權力。

衆怒難犯啊。

不過對此,劉穆之和趙信顯然心裏都有想法了。

兩人對視一笑。

趙信道:“看來穆之胸有成竹了。”

衆人聞言都禁不住一起看向劉穆之。

後者微微一笑道:“這也不難,既然盯着的人多,那就讓無主之物變得看似有主不就行了……”

衆人聞言眼睛都是一亮,就連於謙這一次也不由微微點頭。

王玄策笑着補充道:“最好是一位看着很有可能,卻是大家都不能接受的人選。”

他這一說,衆人心中都是一動。

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一個人。

趙信笑道:“傳旨,命御史大夫崔巒明日午正入禁奏對!”

隨即一揮手道:“在此之前諸位回去好好歇歇吧,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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