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屠戶接過瓷瓶,目露抱歉的低下頭去。

想起他當初還跟老鄭頭打過她的主意,可現在,她可謂是不計前嫌……

汪屠戶從醫館里走出來的時候,知硯和汪青珏仍舊是相對無言沉默的站在一處。

一見到他出來,汪青珏便是趕緊迎了上去:「二叔,怎麼樣?寶瑛怎樣說?」


「顧大夫答應給大寶醫治了,從明日起,我每天都會帶著大寶過來,讓顧大夫給他扎針。」汪屠戶臉上擠出一絲笑,說道。

「那就好,我就說,寶瑛一定會答應的,她可是很善良的!」汪青珏跟著開心起來,「我進去謝謝她!」

「不用了,兩位請回吧。」然而,知硯卻攔住了他。

「可是我想跟寶瑛說聲謝謝再走。」汪青珏愣住,這會兒才終於意識到了知硯似乎不太待見他。 「我會轉達的。」知硯嘴角翹了下,幽深的目光帶著幾分輕慢的睨著他,「還有,我根本不是寶瑛的哥哥。」

說完這些,他轉身便走了。

徒留汪青珏待在原地,幾分窘迫,還有幾分被輕視的微惱。

知硯進了醫館,又拿起那本書,翻開繼續看著。

「你和汪小哥聊的如何?有沒有聊一些科舉的事情?」寶瑛先就詢問道。

「有。」 欠揍系統

「哦?都聊了些什麼?」顧寶瑛有幾分好奇。

「汪賢弟指點了我,若要準備科考,該讀哪些書。」知硯臉不紅氣不喘,一副和汪青珏相談甚歡的語氣。

對此,寶瑛自然不疑有他。

讀書科考的事,她可是不懂,也不管的。

她現在唯一有些著急的,便是顧羨的腿,倘若自己一直治不好他,他就一直無法去參加科考,首先這童生試就得先考了,只怕是因為他這腿的關係,人家連名都不讓他報的。

不過很快,她就稍稍蹙眉,抬頭觀察起知硯來。

方才沒想那麼多,這會兒突然發覺,好像知硯這次醒來以後,就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過去,他雖然樣貌長得有幾分冷峻的氣質,但為人卻是很暖的,然而現在,整個人卻都是透出一種冷淡疏離的氣勢,叫人覺得很是不好接近。

就這樣,真能跟汪青珏相談甚歡?

再說,依著汪青珏的性子,怎麼可能相談甚歡了,臨走前都未曾過來和自己告別?

寶瑛越想越不對勁,便是睨著眼前這個似乎所有注意力都在書本上的俊美男子,想了一下,道:「知硯大哥,汪小哥方才走的時候,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講的嗎?」

知硯正要翻書頁的手一頓。

他心中略略腹誹了兩句,才將書放下,抬頭黑眸看向寶瑛,牽了牽嘴角:「差點忘了告訴你,汪賢弟說他家中還有事,急著回去,托我轉告,向你道一句告辭。」

「哦,原是如此。」顧寶瑛儘管心中還是有些不對頭,但也不疑有他,點了點頭,也垂頭鑽研手裡那本醫書去了。

然而她卻是一時看不進去了。

想起顧羨的雙腿,內心不免有幾分焦灼。

這科考若要參加往後的鄉試這種正試,就得先過了童生試,童生試則要一路從縣試、府試、院試一路的往上考,決定著他們能否入得縣學、府學或是州學讀書,亦或者其他大的書院,也都是要看童生試的成績如何的。

還有的就是知名大儒自己辦的私學書院,有些知名度甚至比那些縣學、府學名氣還要大,但也要經曆書院的考核,合格者方能進入。

但這種私學書院,所需要的束脩也就高一些。

倘若能以前三的成績考入縣學、府學、州學這種官府辦的學院,則不僅可以免除束脩不說,還可以領取俸祿。

當然,若成績實在初中,那些私學為了搶人,也會給與極大的優惠。

但這一切的前提,一是顧羨的腿趕緊能夠醫好,至少要能站起來,二就是大把的銀子,供兩位哥哥讀書。

一想起銀子,寶瑛又發起愁來。

如今雖說不愁吃喝,可到底在一個村子里,便是開了醫館和私塾,也著實賺不了幾個錢。

「知硯大哥,你說,若是咱們搬到縣城裡去,是不是就能有更多賺錢的門路了?」顧寶瑛有幾分愁眉不展,苦著臉,突然說道。

「寶瑛怎麼突然問起這個?」知硯拿書的手又是一頓,眸光一閃,想起先前汪青珏說的那番話來。

「唉,我就是有些心急,想著等明年童生試的縣學開始了,無論如何,都要讓你和大哥去下場考試,但現在要早做打算的話,就得備好銀子,我在這裡開醫館,到底是賺不了幾個錢的,若是能去縣城開醫館,哪怕找個醫館坐診呢,賺的也定然比現在要多。」

寶瑛蹙著眉,蔥白的小手捧著下顎,說道。

門口,她這話盡數被江鎮聽見。

知硯正想著如何安慰他,便瞥到江鎮的衣角,不覺又抿了唇,沒有出聲。

而江鎮也是想不到寶瑛竟然會想這麼多,想的這麼遠。


不過她這一番未雨綢繆,也是應該的。

以前他是不知道,她竟還有打算要供兩位哥哥讀書,如今知道了,自然也該盡一些綿薄之力。

江鎮在門口停了停,沒進去,轉身又走了。


但晚飯時,他就突然提道:「寶瑛,你這私塾,打算在村子里開多久?」

「啊?這個,至少也得等到年底吧。」顧寶瑛想了一下道,「這束脩是收了到年底的,半途而廢,總歸是不好的。」

「那既然如此,等過完年,我們就搬到縣城去住吧。」

「什麼?」寶瑛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她立即就是看了知硯一眼。

江鎮怎麼會突然說起這個?

該不會是知硯把自己今天跟他吐得那些口水,告訴了江鎮吧?

然而,知硯卻立即無辜的沖她搖了搖頭。

他可沒說。

那都是她當時這麼說的時候,江鎮碰巧聽到了而已,他也只是沒有提醒她這一點罷了。

緋聞前妻,老公離婚吧 ,且你若是開醫館,想要施展醫術,還是去縣城的好,到時也就不用你每個月大老遠的,還要從村子里跑到縣城給洪老檢查你的脈案,只需走幾步路即可,並且,縣城洪老他們每逢一段時日,便會舉辦醫術交流會,到時候,你也可以參加。」江鎮找了一個理由,卻是一字未提顧羨和知硯要參加科考的事。

但無意的,若是搬到縣城去住,這一切自然也就都方便了起來。

寶瑛自然很是高興。

可她仍舊有些猶豫:「但是……」

但是若要搬到縣城,還得買宅子,再不濟也得租個宅子,他們這麼好幾口人呢,這宅子上必定得花不少銀子,更不用說,一旦去了縣城,平時的吃穿用度,也要比村子里費錢的多了。

在村子里,她還可以上山挖野菜,可若是去了縣城,上哪裡天天方便的挖野菜去?

「寶瑛,銀子的事,你不用發愁,這隻需交給我來辦就好,我在縣城朋友也多,想賺錢門路很多,完全不必為此憂愁。」江鎮看出來她的為難之處,又是溫聲說道。

「是啊寶瑛,現在我的眼睛也已經好一些了,等到過年時候,肯定已經徹底好了,到時候搬到縣城,我就給人家做刺繡,肯定也能賺一些銀子的,就聽你叔的吧。」這時候,徐氏也是在一旁說道。

她難得在這種事情上發表意見,今日會開口,還是因為江鎮先就跟她商量好了,她才勸說女兒。

而她剛說完,就感受到江鎮溫柔的目光落在身上,不由有幾分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去。

然而桌子下,她擱在腿上的雙手,卻猛地被江鎮捉住。 江鎮捉住徐氏的雙手,安撫的握在他那隻溫厚的大掌中。

徐氏感受到,這像是他的一種無聲感激,還有一種夫妻同心的欣慰,讓得她心中也有一抹甜意,不動聲色地悄悄流轉著。

其實像是搬家這種大事,她一個婦道人家,一向是不做什麼決定的。

女兒主意大,她聽女兒的就是。

可沒想到,江鎮竟是會提前找她商量,這讓徐氏既感到詫異,又有一些被這個即將成為自己夫君的男人所尊重著的那種感覺。

徐氏感覺到自己是被他認真對待的。

此時,顧寶瑛一聽徐氏都這樣說了,自然是再多的後顧之憂,都只得是拋諸腦後了!

不就是賺錢嗎!

她現在有靈玉空間在手,還有什麼怕的?

接下來,她就是更加刻苦的鑽研那本醫書,每晚上都會到靈玉空間里澆灌那些草藥,打算等下次去縣城給洪老檢查脈案時,就帶著這些草藥去賣掉,也能換好幾兩銀子的。

上一次江家三房的人去大房鬧事,江鎮說了會查一下三房的事情,並查到了江洋的那檔子破事。

又過了幾日,江潮一臉神清氣爽的來私塾讀書,先就拐到了顧家去找顧寶瑛說話,直稱昨晚上三房的人去他家道歉了,說再也不敢打魚塘和田產的主意,並且江洋一大早就收拾東西,帶著親娘趙氏一道滾回了縣城。

好事成雙 ,二爺卻不肯告訴他,這一點讓他有些失落。

江潮這麼一說,寶瑛也有些好奇江鎮的手段了。

事後一問,江鎮倒沒打算瞞著她:「江洋拿不出三百兩銀子,但一百兩,三房總還是拿得出來的,再加上那妾室跟江洋那點事情,也是瞞著她相好的干出來的,我就讓我兄弟找上她,威脅她,若不肯接受一百兩的條件,就把這事在她相好的跟前挑破了,再告訴她家老爺,這妾室害怕兩頭空,總歸還是有一百兩的好處可得,自然就只得答應下來。」

「至於江洋那頭,我則威脅,若再找大房的麻煩,就將這事在他未來老丈人面前捅出來,光是這一點,就夠他害怕得了,他自然要乖乖聽話。」

顧寶瑛一聽,便是感嘆江鎮有手段。

她又想起另外一事:「我看顧欣茹好像跟江洋有點那方面的關係,她似乎被江洋騙了,以為江洋沒有成親,也沒有定親,我想著畢竟是堂姐妹,就想提醒她一下,可她卻提防我,以為我要將江洋搶走……」

說到這裡,顧寶瑛便是不禁搖了搖頭,沒再繼續說下去。

「那寶瑛,你想幫她嗎?」江鎮目光一閃,詢問道,「若想在顧欣茹面前戳破這個,也簡單的很,只需要讓孫氏去跟她說一聲便可。」

「算了,我當時也是聖母心了,這顧欣茹心裡有個人記掛著,是好事,總歸整天惦記著怎麼坑我家人要好,還有楊氏,若以為江洋是她女婿,沒準就不會整天想著怎麼算計我和我娘了。」顧寶瑛擺擺手,說道。

「嗯,是這個道理。」江鎮不由一笑。

這算是寶瑛的家事,既然她這樣說了,那他自然也不再干涉。

而寶瑛也並未說錯。

自從顧欣茹心裡有了江洋,就滿心滿意的都是他,一時竟是顧不上徐氏母女還是她未曾除去的眼中釘呢,然而,江洋突然離開,連隻言片語都沒有留下,讓她不禁心中著急之餘,又有幾分埋怨。

她左思右想的,就是厚著臉皮,大著膽子去了江家三房,也就是江洋爺奶江成和衛氏住的地方。

江洋和父母一道在縣城各自找了賺錢的差事,可他爺爺奶奶卻仍在清河村耕種。

這會兒,趁著傍晚時分,天色昏暗,各家各戶正是燒飯吃,外頭沒什麼人的時候,顧欣茹便是摸到了江洋家中。

門一敲響,很快就有人過來開門。

「誰啊?」江成將門一開,就見到一個模樣清麗的小娘子站在門口,不由一愣,「你是?你找誰啊?」

「江爺爺,我來是想問問江洋大哥這次離開,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呀?我是顧欣茹,不知道江洋大哥有沒有在你們面前提過我?」顧欣茹難得的有幾分嬌羞,微微低著頭,小聲的詢問道。

「顧欣茹?」江成蹙眉想了片刻,似乎聽孫子說過這個名字,他正仔細想著,突然被人拉了拉衣袖,扭頭一看,卻是原本正在灶房做飯的衛氏過來了。

江成想不起顧欣茹是誰,可衛氏卻記著她呢。

「顧家小娘子是吧?哎呀,洋哥兒經常跟我們面前提起你呢!他這回回去縣城是鋪子里有急事,你也知道,他現在還是當學工呢,雖說還在等著出師,但由於他聰明勤學,那鋪子里其實是離不開他的,他又回來的這麼久,就催著他回去呢!他離開之前還特別交待我,若是顧家小娘子來問他,就叫我告訴你啊,他啊,記著你呢,等鋪子里沒那麼忙了,就會回來看你的!」衛氏笑呵呵的,親昵熱絡的拉著顧欣茹的手,就是一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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