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兩人漸漸稀疏的身影,守衛中門的劍衛嘀咕道:“劍王傳人就這麼被老爺放走了?”另一個劍衛低聲喝道:“公子都說是老爺安排的,你還有什麼異議?”這兩個劍衛將信將疑的遲疑了好一會兒,忽然看見四位劍衛副統領輕輕地從內府飛出,和剛剛走遠的歐雲和夢小笙始終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但是卻沒有被他們發現,緊緊地跟隨保護。

中門的兩名劍衛又安心地值守在自己的崗位之上,不再私議。 【中秋狂人追祥瑞 雲開城裏有高低】

歐雲帶着夢小笙轉過幾個路口,一路上雖然不乏商鋪的叫賣之聲,但卻是極少看見有顧客停留,還有一些店鋪,竟然連一個看守的人都沒有。時不時地從不知名的小巷之中竄出三兩個人,也都是急衝衝地往歐雲和夢小笙的前面趕去,嘴裏還嚷着:“快呀,快呀,都趕不及了。”夢小笙早就聽說雲開是當今天下之內,最最繁華的大都,只是到了中秋佳節不應該比平時更加熱鬧幾分嗎,看着這冷清的街市,看着一些寂寥的人,那街道兩旁的高樓之上掛着的一些絢麗無比的花燈反倒是成了諷刺,一個個地都在嘲笑着雲開城的名不副實。


夢小笙看着沒有密集的人羣來給她作掩護而方便逃走,着急地向歐雲問道:“你們雲開城的街市就是這般冷落孤清嗎?”歐雲平時都是半夜三更悄悄出來,而且去的地方不是徹夜亮燈的朱雀大道,倒是一些幽暗無人,但卻有些獨特風景的犄角旮旯。那種地方一般連個亮着的燈都找不到,陪着他的只有茫茫夜色和他永遠看不見的劍衛,而此時的景象顯然已經比他印象中的雲開城熱鬧多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真正的雲開城應該是什麼樣子,只好回答說:“我也不清楚。”他耷拉着頭又拐過一個街口,回頭對夢小笙言語道:“前面就是南街了。”

夢小笙一個轉身,隔着一百多丈遠,就看見在這條小街的盡頭是一盞又一盞形式各樣的花燈,從其他街市和路口彙集過來的人羣,就像蜜蜂一樣,不顧一切地往眼前的人羣裏面鑽,不多時,就連她所站的地方都開始變得擁擠,她剛想邁開步伐,就被瘋狂的人羣又擠回到了原地,這時她喊着:“歐雲——歐雲!”嘈雜而喜慶的人羣的喧囂早已把她的呼喊之聲淹沒,只有最有氣力的男子的喊聲才能傳到他身邊人的耳朵裏,除此以外便只有無數的尖叫和尖叫。

這時一隻大手忽然從天上把夢小笙從如蜜一般稠粘的人羣之中拽了出來,一直往上,最後停在了街道旁邊的一座高樓之上。夢小笙驚恐地看着把他拉出來的歐雲,驚魂未定地緊緊拽住歐雲的衣袖,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稍稍鎮靜地向歐雲問道:“他們這是怎麼了?”歐雲看着眼前已經是水泄不通的人羣,無可奈何道:“我也不知道。”這時夢小笙又一次大呼:“歐雲,你看!”歐雲順着夢小笙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裏是剛纔自己想帶夢小笙過去的南街正街,平時三十丈寬的街路,此刻已經是圍滿了人羣,而在這如螞蟻般密集的人羣的中央,是一盞高約二十丈,寬有七八丈的大型花籃彩燈,薄紗重炫,燈綵斑斕,奇光四射,光影漫天。彩燈的四周都繫上了瑩瑩發光的綵帶,每個方位有兩根,綵帶的一頭,是八隻一人多長的五彩奇鳥,它們齊心協力地把綵帶叼在嘴裏,也不見它們拍打着翅膀,但是那八根螢光彩帶卻牢牢把一個巨大彩燈定在半空,朝着西邊不緊不慢的移動着,和那彩燈一起移動的,還有數不清的尖叫之聲。

歐雲和夢小笙都無比驚訝的望着瘋狂的人羣,突然他們看見在花燈一角之處,有一個藍衣女子腳下一失力,一頭栽倒在人羣的洪流裏,瞬間就被周圍的人羣淹沒了。說時遲,那時快,歐雲剛剛想從空中躍起,去將那女子從人羣中撈出,就看見不知從哪裏竄出的一名俠士,三兩下越過人羣,在那女子跌倒之處,翻身一伸手,然後又是一個翻身,便將那女子從人羣之中拉出,兩人一起落在了街市周圍的高樓屋脊之間。此時歐雲這才注意到,像剛纔那位俠士一樣在人羣之中救人的不止一個,就沿着這緩緩前行的“洪水”的兩邊,有超過一千人隊伍在保證着人們的安全。

歐雲看見一人又救出一名男子停在了自己身邊,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天工閣裏時常追綁他的劍衛雲開劍衛副統領之一的敵周,那敵周也看見歐雲就在身邊,立刻趕來施禮問候道:“小人不知公子在此,一時失禮,救人要緊,還請公子見諒。”歐雲一看算是半個熟人,便吞吞吐吐地問道:“你,你這是?”那敵周見公子發問,立刻回道:“小人負責在八鳳天鸞彩燈遊行時,右後方一干百姓的安全,受城主之命,在必要時可以以武力震懾人羣,救出處在困危之境的人。”歐雲還是困惑,又指着人羣問道:“那他們?”那名劍衛不明白公子何意,又問道:“什麼他們,公子是不是想問,人羣爲何如此?”歐雲趕忙應道;“是。”那名劍衛思考了一會兒便向歐雲解釋道:“歐開城主爲了慶賀雲開鑄劍閣‘一池雙劍’的百年奇觀,多次向人皇獻寶,並且從人皇的瑞獸苑——玉皇山苑裏請來了八隻五彩神鳳,來爲雲開中秋燈會助興。雲開百姓深知鳳鳥祥瑞,那彩燈之中還供奉有長壽神呢。因此都想感受神光,以添福壽,這纔不顧一切往那天鸞彩燈之下圍去。”

歐雲看着近乎癲狂的人羣,越發的厭惡起來,他看着八鳳天鸞彩燈經過的地方一片狼藉,一些擠不進人羣的人,一個個地癱在地上,唉聲嘆氣,又不知想到了什麼,心裏又是一陣失望,便拉着夢小笙的手往更遠的地方飛去。

夢小笙剛纔還驚魂未定,只見歐雲突然拉起她的手,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只是歐雲拉的很緊,很緊,她一時掙脫不開,只好隨着歐雲離這如蝗蟲一般的人羣越來越遠,只是歐雲要去哪裏,她也不知道。

這時歐雲忽然兩眼放光道:“大宗伯,你也來了!”只見歐雲的眼前突然有了一個人影,正是那是帶着歐雲一起祭祀的雲開城的大宗伯。

此時的大宗伯也是一臉的落寞,見到歐雲之後,倒是有一種莫名的欣喜,問道:“你怎麼也在這裏?”歐雲回道:“我是來這中秋燈會上賞燈的,可是,可是。”大宗伯嘆息道:“是嗎!你也看到了?你也看到了!是啊,變了都變了!”歐雲只是心裏一陣難過,他不知道大宗伯爲什麼也這樣,也不知道大宗伯話中意義,便問道:“什麼變了?”大宗伯搖搖頭嘆道:“人變了?變得貪婪,變得慾念橫生。”歐雲不解,問道:“你爲什麼這樣說?”大宗伯卻是不回聲,只是指了指遠方的人羣,他順着大宗伯手指的方向看去,還是那些瘋狂地追逐“八鳳天鸞彩燈”的人羣道:“你是說他們嗎?他們只不過是在追着一個花燈呀!”

大宗伯笑道:“你知道那裏面有什麼嗎?”歐雲脫口而出道:“長壽神!剛纔有人對我說,長壽神就在裏面,我想大概只要一直站在那些花燈旁邊,應該是很有福氣的,說不定還能夠延年益壽呢!”大宗伯問道:“要是沒有這兩邊數以千計的衛士,去將那些跌倒之人拉出人羣,只怕是早已一命嗚呼,何來的延年益壽呢?”歐雲說道:“是啊,我總感覺到一陣厭惡,那些人的神態就讓我覺得不安,他們的眼中好像只有那大彩燈似的,倒在路旁的人也沒有人去攙扶,倒是有人從他們身上踩踏而過,我不喜歡,哪怕再看一眼我也不願意。”

大宗伯道:“好好!如你所說,那些人的眼中似乎只有那虛幻的長壽之神,他們追隨的已經不是彩燈了,而是自己心中似無底洞一般深不見底的貪念,眼裏哪裏有別人,那舉止又是何其的粗魯,何其的不端和冷漠,神情是何其的狂躁,內心毫無虔誠可言,只想着靠近,靠近,發瘋似的靠近,自欺欺人的癲狂,只是哪裏又有什麼長壽之神呢!”

歐雲問道:“大宗伯,難道我們向那后土之神跪拜也是如此嗎?”大宗伯又笑了,他又踱步而行了一會兒道:“歐雲,你在向那后土之神跪拜之時心中可有什麼所想?”歐雲停住了,仔細回憶着,又說道:“好像有,又好像沒有!”大宗伯笑道:“無論你有又或者沒有,我知道你的心裏肯定不會去妄求。”歐雲問道:“什麼是妄求?”大宗伯指着那更遠的人羣答道:“似那般,期望着不堪的神運突然降臨。你要知道,我們所祭拜的后土之神也好,天地之神也好,那是從太古時期就已經開始流傳了。”

歐雲又問:“那又有什麼不同呢?”大宗伯哈哈大笑道:“想那遠古之時,天地有大德而不言,我們生而爲人,但凡有所教養又豈能忘卻這天父地母的恩澤,這祭祀之事,一來彰顯天地之間那些無聲的大德,二來表達我們先祖最淳樸的希冀,不求長壽,因爲生命之本都握在自己的手裏,不求錢財,只要天地安詳,先祖自會用自己的雙手去獲取,去建造,哪裏會像這般只是拜神就可以不勞而獲呢?難道只要碰到那一盞花燈就可以延壽了嗎?那時候的先祖所敬之神,永遠是爲所有人而拜,同風同雨,同日同月,同山同海,只要這天地寧靜,風調雨順,海晏河清,你能收穫多少獵物,你能採摘多少野果,全在你自己那雙勤奮的手,那雙創造無限美夢的手。而不是像這般,推開別人,獨自佔有,**裸的貪慾,令人不恥。

三來亦教誨我等之謙卑,天上日月星辰,人間風伯,雨師,山神,河伯之屬,都是這般。你越敬重,我們的內心越發的平靜,我們的一言一行自然謙卑起來,因爲在它們面前,我們顯得是那麼渺小,螢蟲微光,安敢與日月爭輝?哪裏會是他們那個樣子,那不是敬神,那是想着把神佔爲己有,好幻想着獲得那神的代表之物,那些神又代表了什麼呢?今日有長壽之神,明日就有寶劍之神,以後還會有送子之神,美食之神,人的私念和慾念是無止境的,將來的神亦是無止境的,這世間想着不勞而獲的人太多了!”


歐雲又道:“這天地之間,無論是日月星還是風雨山,都是一直存在的,一直在那裏,至於什麼長壽,什麼錢財,便是要靠我們自己的雙手去爭取,是也不是?”大宗伯又問道:“歐雲,你會到那花燈之下去嗎?”歐雲卻是把夢小笙拉着就往與花燈行進方向不同的另一個方向走去道:“我們正要離開呢!我實在不想去到那些人羣之內,他們想要什麼祥瑞,什麼長壽,就讓他們去吧!因爲我沒有看到他們的所作所爲有什麼可取之處,倒是那些掉了隊的人,一臉的哀怨,徒增了自己無數的煩惱。”說罷,腳步變得更快了,不一時就看不清他的背影了。

大宗伯遠望着,止步於街道:“山海之內,包羅萬物,天地之間,陰陽相合,世人有所重,故人有所輕,這也是山海之內的玄妙之所在啊。” 【輕快笑尋常燈綵 公子扇滋味難說】

雲開城,當今山海之內比皇城天都還要繁華的所在,有一條朱雀大街連接東西兩門,主道有一百丈之寬,主道兩邊,城主府居其北,天工鑄劍閣居其南,而在這朱雀大道的兩邊還有兩條輔路,各寬三十丈,就是所謂的北街和南街,三條大街都是一般的長,同樣是連接東西。而這中秋燈會就在這南街之上,燈光綿延達十里之遠,歐雲剛剛所經過的那一段是,西城天地壇的后街之處,屬於中秋燈會的最西邊,約有三裏之長。而歐雲匆匆離開的方向卻是向東。

往東邊又走了了約有一兩裏地,終於又看見了燈光絢爛,五彩斑斕,車如流水馬如龍,燈如繁星花漫天的繁華景象,想着中間這一段寂寥的長街上的人都被那花燈吸引過去了吧。

忽的他聽到夢小笙,疼得大叫:“疼,疼!歐雲!”歐雲一回頭,看見夢小笙淚眼含波,似煙波湖千鱗萬鱗曳光閃;愁眉微蹙,比長柳新葉嬌姿弱態風中搖,一時微顫,越發憐楚;粉臉漲紅,如施粉黛而無痕,似染紅霞而恰彩。只一眼,便又失神許久,再一次聽到夢小笙的輕喝之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緊緊地抓着夢小笙的手,已經好久,於是連忙鬆開,看着眼前的人兒,自己卻不知說些什麼,又似木頭一般呆呆地柱在那裏。

夢小笙雖然被歐雲帶離了剛纔的人海,跟着他又走了好久,看了好久的“荒涼景色”,終於又看見了如流的人羣,如山的排燈,而自己的手也實在的疼起來了,終於是忍不住,叫住了歐雲。又看着他莫名的呆站在原地,自己也不知道說什麼是好。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的人羣裏,夢小笙忽然眉開眼笑的朝那人奔跑過去,嘴裏剛要喊着什麼,只見那人壓壓手,好似在說:“不要喊出來。”夢小笙便又放緩腳步,把話說在嘴邊,嚶嚀之聲,只怕是誰也沒有聽見。歐雲從來沒有看見夢小笙如此的開心,那純真的笑意,隨風而舞的的幾根絲髮,那歡動活潑的身影,那輕盈暢快的腳步,歐雲順着夢小笙奔跑的地方看去,只不過是一輛不怎麼起眼的賣花燈的小車,車前偶有一些成雙成對的錦衣男女停留,你儂我儂的,旋即又離開,只剩車主在不斷地叫賣,只是他的這一車普通的花燈,在這燈山燈海之內,似乎是太不起眼了,不起眼到賣不出去的地步。歐雲再往旁邊一瞧,只見有一個衣衫殘破,身形傴僂的老者,拄着一根枯樹老棍,倚着那輛燈車,時而和車主侃侃而談,大方談笑;時而從車主手裏接過一塊兩塊花糕,細細品嚐起來,連連叫好!

歐雲看到那老者一副可憐樣子,想着他是窮困的老人家,必定是沒有什麼錢財的,心裏念想着要過去“慷慨解囊”一把,又看着這兩邊人熙熙攘攘的人羣,着實想不出來,倒是是什麼讓夢小笙這般高興起來,要是他知道了,一定要好好謝謝那人或者物。

正當歐雲呆站於地,癡癡地望着夢小笙奔跑的身影心裏有所打算之時,一把紙扇“啪”的一聲,就在夢小笙身前張開,攔住了夢小笙的去路。

“小娘子這是要往何處去啊?”一位身着藍色錦袍的男子手執流蘇紅邊摺紙扇,手一提,扇一橫,就把夢小笙擋在了跟前。“是啊,是啊,跑得這麼急切。”旁邊一位褐色錦衣男子搭腔道。“莫不是急着跑到我的懷裏來?”藍衣男子向前一跨,用胸膛朝夢小笙貼去,嘴裏一直不住的大笑。

夢小笙被眼前的男子嚇了一跳,用手甩開那藍衣男子的扇子,本來又要往前跑,只是看見那男子竟然又貼的更近了,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

只是那兩個男子,你退一步他便進兩步,似乎是逮着夢小笙不放,不一刻就把夢小笙逼到了歐雲身邊。

那兩個男子看着夢小笙面容嬌楚,口若桃花,脣若塗脂,雙頰生粉而不膩,淡眉似柳而多姿,身姿綽約,風情無限。再多看一眼,便是口水也都流出來了,一閉眼,腦海裏的身影,就撓得他們心裏直癢癢,不由得心生淫意,想要做出一些無禮之事。只是一看她的身邊有多了一個男人,那藍衣男子瞬間就化笑爲怒,朝着歐雲瞪眼,大喝道:“還不快滾?”

這雲開城裏面錢豪財巨數不勝數,各種大富大貴之家在這雲開城裏也比比皆是,因此這中秋燈會之上,穿着綾羅綢緞,錦繡金冠的人也是多如牛毛,那兩人看着歐雲也算是好衣服好料,自然也是一個富貴公子,要在其他地方,一般人是不敢招惹的,只是他們自恃後背有所倚靠,一上來就是張牙舞爪地怒喝。

歐雲一聽,別人要他走,他看眼前兩個人不像是好人,自己也就不想在這裏多待,就想帶着夢小笙一起離開,又要去拉夢小笙的手。只見那藍衣男子,用手中摺扇直接壓住歐雲的小臂,緩緩地說道:“哎,這個女人,今晚歸我了。”說話同時又拿出一個鼓鼓的錢囊,往歐雲臉上一扔,囂張地說道:“一百兩,一晚,你不虧。”

歐雲本來就不怎麼聽別人的言語,連他老爹雲開城主的話他都好似耳旁風,一句也不聽,哪裏又會在意其他什麼人說了什麼呢?要是你說的話,他竟然聽了,說明他已經將你當成朋友了,在歐雲眼裏朋友是最珍貴的。而眼前的這兩個人,很顯然不是,他一看藍衣男子用摺扇壓住自己的手,自己也不答話,收回手來,又從另一邊伸出手去,只是速度更快了,這期間,他用另一隻手,將一包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接住,又朝旁邊扔去。

夢小笙輕輕地拉住歐雲的手,急急地跑到歐雲身後,說道:“兩個惡賊。”

這時那藍衣男子一看歐雲竟然扔掉了自己的錢袋,又不想放開自己今晚的女人,不由得大怒,狠狠地指着歐雲說道:“你敢扔我的錢,我堂堂雲霄大酒家的二公子,還沒有受過這種侮辱,哼,今晚,你死定了。”他頓了頓,眯着眼朝着夢小笙看去,臉上生出一陣邪笑,又說道:“你的小娘子,怕是也要,****。”說罷,又和身旁的褐衣男子一起盯着夢小笙上下直瞄。

夢小笙一聽,心裏也是橫生怒氣,一是氣,兩個莫名男子的無端調戲;二是氣,歐雲竟然不爲所怒,竟然沒有半點爲自己出頭的意思,忽然她覺得,雲開天工閣的人果然都是壞蛋,要不然就都是欺軟怕硬的主,剛剛在中秋酒宴之上還一口一個薛燭後人,這裏碰到不知名的酒樓二公子,兩個惡賊稍稍強橫一點,就嚇得僵住了手腳,名氣比天大的雲開天工閣,真是這山海之內最最討厭的地方。忽然,歐雲放開了夢小笙的手,輕輕地說了聲:“別動。”

只見歐雲以極快的身姿撿起路旁的錢袋,就朝那藍衣男子臉上扔去,速度之快連兩個男子的護衛都沒有看清,只聽到藍衣男子殺豬似地叫了一聲“啊喲!”身體就飛出去一丈之遠,旁邊的褐衣男子,趕忙扶起那藍衣男子扶起,指着歐雲怒喝:“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乾的?”

歐雲一臉無辜的答道:“不是他的錢袋嗎,還給他便是了。”

那褐衣男子知道眼前之人有高強的武功,自己絕對不是對手,便刻意鼓起嗓子大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哼,我也不怕告訴你,我是城東時雲大染坊的少東家,胡得水。”他又拍拍藍衣男子的身上的塵土,聲音更大的說:“而他,就是雲霄大酒家的二公子,王瀟,瀟灑的瀟。你聽好了,只要你乖乖給我磕十個響頭,我便饒你了。”那雲霄大酒樓是雲開城裏數一數二大酒家,家資千萬。那時雲大染坊也是雲開城裏數得上號的大作坊,有工匠數百人。兩家都是雲開城裏衆多財巨的其中之一。那胡得水自詡財氣沖天,要嚇着眼前這兩個外來的毛頭男女那是易如反掌。說完,便一臉自信地和王瀟等在一邊,等着歐雲來磕頭認錯。

原來胡得水沒有見過眼前的這一對男女,心裏想着他們似乎不是雲開之人,因爲他自小就在這雲開城裏穿門拜戶,雲開城裏一些公子小姐也是認得不少,眼前之人面生無比,更兼那男子土裏土氣,一點風流韻味也無,連一把用來文墨風雅的摺扇也沒有,面相呆訥,手足無措,就像一個沒有見過雲開繁華的鄉野小民,決計不會是雲開的人,而想要欺負這山野的小民,只要拿出雲開的名頭來就夠了。

這雲開乃是山海繁華之地,無論有多少大富大貴的人家來到這裏也是正常,只是各自的這見識自然一目瞭然。正因爲胡得水覺得歐雲他們是外鄉人,他們纔敢對這“外人”有所歹心。因爲他們要倚靠的,就是威名赫赫的雲開的劍衛,當雲開城內有紛爭之時,雲開劍衛是不會保護外鄉人的,相反卻是要照顧一下雲開城裏的百姓,一個草頭百姓尚且如此,更不用說他們兩個有些背景的大公子了。

歐雲和夢小笙哪裏認得什麼開酒樓的開染坊的,兩個人呆呆的相互看着,過了一會兒,夢小笙苦笑着看向歐雲說道:“雲開城最最有名的,不是天工閣嗎?怎麼變成開酒樓的和染布的了?”歐雲不答。胡得水自然也聽得到,心中竊喜,便更加氣焰囂張地說:“沒錯,王瀟的哥哥王瀾,便是雲開天工閣的玉劍劍衛,你們這些外來人,還不乖乖給我磕頭認錯。”這時王瀟又對着歐雲說道:“磕頭倒是免了,只要這小娘子,好好陪我幾個晚上,我就放了你們。”說完,又朝着夢小笙嚥了一口口水。胡得水看見歐雲和夢小笙呆站着不動,以爲他們已經完全被自己的這一番話所嚇倒,被雲開劍衛的威名嚇住,畢竟雲開劍衛劍術之高,可是九國皆知,又有誰會不怕死而向他們挑釁呢?

歐雲自然不會去挑釁,他只會帶着夢小笙繞開眼前這兩個不懷好意的男子,遠遠地繞開,他瞅準時機,就用飛天技,帶着夢小笙一起“消失”。

這時胡得水悄悄對王瀟說道:“王公子,我看那個錦衣男子,目光呆滯,傻頭傻腦,但是武功卻是了得,看來我們要想聞得女人香,來硬的不行,得要智取。”王瀟一聽,覺得甚有道理,只是不知道如何一個‘智取’之法?便問道:“胡兄,你看我們要怎麼做纔好呢?”胡得水胸有成竹地看了一眼歐雲,又低頭說道:“今日不是中秋佳節嗎?這一對人兒結伴來這中秋燈會之上,想着也是知道中秋賞燈的習俗的,我們就在這“花燈”之上下點功夫,只要我略施小計,保證就能讓那斯將那小娘子輸給我們,要是不從,我們再以武力硬搶過來,也好給我們叫來家丁攢下時間,說不定啊,到時候,那小娘子一看你我的本事,自己就乖乖地過來了,巴不得‘犒勞’咱們呢。”

王瀟還是聽得雲裏霧裏,擔憂地說道:“胡兄啊,要我們做個花燈,我們可沒有那種本事?”胡得水笑着趕忙解釋道:“王兄,我們如此金貴之身,哪裏去做什麼花燈?”說完,他看着滿臉狐疑的王瀟,王瀟卻是急得不耐煩了,催促道:“胡兄啊,你可就別賣關子啊,快點說一說啊?”胡得水一聽,一臉奸笑道:“王兄莫急,我說的在花燈之上弄功夫,就是指‘猜燈謎’”王瀟一聽,嚇了一跳,“猜燈謎?你我喝酒舞劍還算一個好漢,這猜燈謎怕是連七歲的童稚也比不上。”王瀟失望道,一擡頭,發現歐雲和夢小笙竟然統統不見了,眼前只有依舊絢爛的花燈和流水的行人,一拍手大呼:“啊呀,那個小娘子不見了。”胡得水不慌不忙的說道:“王兄放心,我已經派人盯着他們去了,等一下肯定會再遇見的。雖然我們自己猜不到燈謎,但是我們有銀子,只要騙他們和我們打賭猜燈謎,我們銀子使足了,保管是隻贏不輸,這賭注嘛,自然是那個俏姑娘了。”王瀟聽了個大明大白,不由得拍手叫好道:“哈哈,對對對!我們難,他們也難,哈哈,不過銀子我們有的是,哈哈哈。”這微不足道的聲音淹沒在了喧囂的街市裏不提。

剛纔歐雲撇開突然冒出來騷擾夢小笙的兩人,若無其事地順着夢小笙的眼神,落到了剛纔的吃着花糕的老者身邊,他心裏想着:“夢小笙定看見這老者這麼可憐,天氣漸涼的秋夜,也穿得這麼單薄,肯定是孤苦的老人家,我得去幫助他一下,不能讓夢小笙傷心。”

歐雲平時最討厭那些穿的衣冠楚楚的公子小姐模樣的人,心裏只記得他們對自己的各種嫌棄,侮辱和咒罵,這大概也是他蜷縮在小月樓十年而不出門與那些公子小姐接觸的原因吧,但是,他若是看見那些一眼就看出身陷窮困的人,他卻是會伸出援手,因爲他知道那些人是不會在意他的“隱疾”的,至少到目前爲止,他還沒有被這一類人嫌棄過,而這衣衫殘破的老者,已經被他歸到那一類了。

夢小笙呆呆地看着歐雲朝那老人走去,心裏哭訴道:“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他自己走過去的,切莫怪我。”眼看歐雲離那老頭越發的近了,自己也急急地跟了上去。 【花公子劣跡斑斑,呆郎君佳人相助】

歐雲來到老頭身邊,低身問道:“啊,那個,那個。”老翁手裏有一根脫了皮的老樹棍,顏色棕黃但是十分光亮,他拿那老棍一撐地面,自己借力往上一起,站了起來,聽着歐雲在自己面前‘啊,那個’說了好久,不知道他向說什麼,便轉頭向那剛纔給他花糕的花燈車主致謝,有要離開的意思,只是腳步遲遲不動。

“老頭子,你要吃飯嗎?”歐雲憋了好一會兒,終於說出了這一句話。那個老翁用餘光一掃趕到歐雲身邊的夢小笙,似乎早有準備地說道:“好啊,想不到貴人願意請我這老頭子吃飯,這天上掉下來的飯菜,我肯定是來者不拒的。”說完,一個轉身,以迅雷不接掩耳之勢用那老樹枝朝歐雲的腳下掃去,歐雲眼疾腳快,一時腳尖用力,就躲了過去,旁邊的夢小笙卻是嚇了一跳,眼睛瞪得大大的,就差叫出了聲。

歐雲躲過去之後,便問那老翁:“額,你這是做什麼?”老頭子飽經滄桑的皺皮老臉之上浮現出了孩童般的笑意,說道:“棍子太長了,不小心滑倒了。”歐雲一聽,覺得很有道理,“哦”了一聲,也便沒有了言語,待在原地一時之間想不出哪裏有吃飯的地方。

那老頭彷彿看出了歐雲的心思一般,指着前面大花燈擂臺的旁邊說道:“就那裏吧,好吃酒家。我倒要看看,這好吃酒家的酒到底好吃不好吃。”歐雲看着老頭頭也不回的朝前方一家酒樓走去,雖然滿頭白髮,但是身形有神,腳步輕健,走路生風,完全不像一個破衣受凍老頭的樣子,但是這讓他想起了一位更老的前輩高人,他心裏一喜,也高高興興地跟着那老頭走去。

三人進入好吃酒家,挑了最上層臨街的雅間,坐了下來,只是剛一坐下,歐雲便叫道:“不好,我沒有帶錢。”老翁一聽,哼了一聲,安慰道:“你這小子倒是實誠,不過你放心,這錢,你會有的。”歐雲沒有聽明白,疑惑地看着老翁道:“啊,你是說天上會掉下來錢嗎?”老翁哈哈大笑之後也不答話,叫道:“店家上菜,把今天有人點過的菜全上一遍。”店小二看着眼前的老頭如此誇大,衣服如此破爛,再看旁邊還坐着兩位錦衣玉帶的男女,一時不敢聽那老頭子的話,以爲是老乞丐在騙人吃飯,就朝歐雲問道:“二位可要點些什麼?”歐雲也沒有主意,便對店小二說:“就照着那老頭子的話去做吧。”店小二悻悻而去,不一會兒來了一位掌櫃的,恭敬行禮問道:“各位好人,我是好吃酒家的袁掌櫃,我看二位穿的是綾羅綢緞,想必也是富貴人家的子女,只是看着眼生,倒不會是雲開城裏的達官貴人的子弟,想必也是爲了來見證雙劍大典的吧。”歐雲默不作聲,夢小笙也只是靜靜坐着,那個白頭老翁更是閉目不聽。

歐雲一看,只好將將應了一聲。那個袁掌櫃又說道:“只是這雲開城,乃是當今第一繁華的城市,城內的財巨錢豪數不勝數,遊俠劍客星辰羅列,因此這各個菜品嘛,用的是天南地北上好的材料,方能配得上這雲開二字不是?”歐雲不知道他要說什麼,只好又應聲道:“是是,你說的對。”袁掌櫃又接言道:“所以這錢兩嘛,自然也要比其他地方貴上四五倍,原來在小地方可以點滿一桌的銀兩,到這裏怕是隻好點一些普通的下酒菜,不知二位可是知道?”歐雲還是一樣地應道:“是是。”袁掌櫃又說:“要是按照這位老者的說法來點的話,我看三人這一頓怕是得吃掉一千多兩銀子,不知道二位還準備點嗎?”歐雲一聽便問道:“一千多兩銀子是多少?”袁掌櫃聽着歐雲的話,心裏笑道:“果然是一羣鄉下來的土財巨,一千兩就已經是天文數字了。”歐雲又說道:“你能給我換成金子嗎?銀子我真不知道是多少?”

掌櫃一聽,忽的喜笑顏開,趕忙哈腰回道:“十兩黃金,十兩黃金,不知道二位家財幾何啊?來自哪裏啊,出手竟然如此豪闊綽,難不成是天都城裏哪位上卿的子女?”歐雲趕忙回道:“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家有多少錢,那個我想問一句。”袁掌櫃貼近耳朵問道:“公子請講?”

“沒有帶錢可不可以吃飯?”歐雲吞吞吐吐的說。袁掌櫃陪笑道:“客官說笑了,哪裏有不用付錢的酒家啊,小人剛纔是狗眼看人低了,還請公子海涵。”歐雲又堅持道:“我真的沒有錢,只不過也許我馬上就會有錢了,天上會掉的。”袁掌櫃把目光移到夢小笙這邊,連忙作揖賠禮道:“這位小姐,您身邊的公子可開不得這種玩笑。”夢小笙弱弱的說:“我也沒有帶錢,他也沒有帶錢。”袁掌櫃一聽勃然大怒道:“你這是拿老夫消遣啊,我就說近日有許多山海騙子,扮成貴賓,來我雲開騙吃騙喝,雖然已經被我們城主送走了一批,沒想到還有幾個漏網之魚。原來就在眼前,哼,小的們,把他們給我好生架出去,免得傷了和氣。”他振臂一呼,身後突然冒出十來個夥計各個面露兇光,手持長棍,就要動手。

“砰”的一聲,窗戶應聲而開,忽然從窗外飛進來一個大包裹,直直地砸在了袁掌櫃的臉上,嚇得衆人不敢動手,此時的袁掌櫃臉上已經有一道血印,他也顧不得疼痛,趕忙撿起地上的“暗器”,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塊雲開劍衛的玉牌,他舉着玉牌,嘴裏說道:“玉,玉,玉的。”手止不住的顫抖,渾身止不住的顫抖,忽然“轟”的一聲,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旁邊的十多個夥計,無一不是把長棍一丟,立刻跪在地上,“砰砰”磕頭的聲音此起彼伏。

歐雲一看,那袁掌櫃手裏的玉牌,分明是劍衛的,便知道了有劍衛悄悄跟在自己身後,於是他忽然想到眼前的老頭子所說的話,不由得覺得他肯定不是一般的糟老頭,立刻起身,也學着榮夫的樣子,施禮問候道:“老仙人,深藏不露,晚輩歐雲,見過老仙人。”那個老翁一臉生氣道:“什麼老仙人,你就叫我爺爺吧,別把我當成那個花白鬍子老頭,我和他不對付。”


不一會兒,歐雲和夢小笙,還有那老翁看着滿桌的精美菜品,不由得口舌生津,都感覺餓了起來,夢小笙是在晚宴之上真的沒有吃多少,歐雲明明自顧自吃了好久,此刻卻也是,又飢又餓,真是怪哉。

歐雲叫來袁掌櫃問道:“這裏都有什麼菜啊,我看着一個比一個可口誘人。”袁掌櫃抓住機會,立刻給歐雲介紹說:“這一道菜是冰蜜熊掌,用的是太華山的華山黑熊之掌,和北地巖峯所釀的冰蜜爲主料,更用玉碟做盤,借文火三蒸三潤,方有此佳餚,品一口便知滋味無窮。”看着不住點頭的歐雲,他又指着另一道菜說道:“這一道是天火萬里鵝,用的是南歸時落在丹朱山中的大雁。這些火雁本來就是山火不侵,極難烤制,每一隻都要烤一百多天,還得要用狂風烈火,方纔有效,因此十分難得。但是,只要烤製成功,就連骨頭也是美味無窮,這位公子,您嚐嚐?”

那位老者卻是不悅道:“我們又不是要來學習這做菜之技法,只是看着這些菜品稀奇,指望你說個名字,我們也好漲個見識,要是你一道一道說完,倒是怕煩煞了這飲食之客不是?這兩位我是不知,反正我就覺得好生吵鬧!”說罷,便把玉著一放,臉一沉,伏在桌上。歐雲一聽,便笑道:“袁掌櫃,我也心亂,你還是隻說名字吧!”

那袁掌櫃不敢怠慢,便一道一名地說道:“這一道是九轉黃金環,這一道是秋水酥,這一道是雲開絕品,鑄劍湯,這八道是雲開八鮮,這一道是八寶玲瓏丸子,山海饅頭,須彌不顛筍,白象燴十珍,千味湯,十大功勞酒,四聖繽紛,芙蓉花海,雲開二十四劍,還有最樸實的一道菜,五方瑪瑙。”

“有沒有桂蜜童子啊?”歐雲問道,袁掌櫃思考了一會兒:“桂蜜童子是邽山城的密品名菜,小店才薄,不曾學得那麼上品的佳餚。”只見歐雲揮手示意,讓袁掌櫃離開,正當雅間房門關上之時,歐雲如釋重負般長嘆一聲,變又看着眼前的兩人,三人默默不言,只是靜靜吃菜。

忽然,歐雲把一碟小方糕拿在手裏,自己也不吃,就直接放在那老者的面前,對着夢小笙說道:“這秋水酥你不能吃!還是給這位老頭子吃吧!”夢小笙疑惑道:“爲什麼?這其中有什麼緣由嗎?”歐雲答道:“因爲店家說這是‘秋水酥’,秋水到心只是愁,我怕你吃到肚裏,真的又添了幾絲憂愁,我在天工閣裏面卻是從來沒有見你像今日這麼開心,還是開心的好,這秋水酥就不要吃了,就不必了,留個那個爺爺吃吧,他也餓着呢。”

夢小笙心裏卻是一暖,此時竟然嘟嚷着小嘴,嬌聲問道:“那你到底是爲了不讓我再添一點愁呢,還是看他可憐,想着留個他吃呢?”歐雲思索了一會兒答道:“兩者都有吧。”

夢小笙一聽,立刻扭過頭去,再也不看歐雲。

不多時,袁掌櫃又送來幾盤 菜餚,歐雲卻一把叫住,他問道:“那個,剛纔的那塊玉牌,你看見了爲什麼如此驚恐?”袁掌櫃看見歐雲發話,又彎腰答道:“剛纔的玉牌是我們雲開劍衛的腰牌,劍衛一出,我們自然要恭敬對待。雲開劍衛雖然只有一百名,但是他們全都是萬里挑一的精英。外御強敵,內懲惡賊,威名無比,保得我雲開一方百姓的安居樂業,這些大德之人,我們哪裏有不敬的道理?”其實他心裏還在說:“只是他們除惡務盡,手段堅決,只要你被認定爲可以危害雲開的人,就會被趕盡殺絕,雖然對雲開城內百姓沒有那麼殘忍,只是從雲開城外傳回來的惡名還是讓人敬而遠之,我們也是十分忌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夢小笙一聽,又轉過身,問道;“雲開劍衛哪裏懲罰什麼惡賊了,倒是隻會欺負像我這種小姑娘。”袁掌櫃知道這兩人周圍肯定有劍衛在守護,但是眼前的女子竟然在說劍衛的壞話,要是自己這樣胡謅,怕早已是身首異處,趕忙停住夢小笙的話語說道:“這位女貴人,可不敢這樣說,雲開劍衛們恪盡職守,任勞任怨,實在是我們雲開百姓的楷模啊。”

歐雲倒是很認同夢小笙的說法,因爲那雲開劍衛時不時就把自己綁來綁去,好不煩惱。自己也知道夢小笙爲什麼會那樣說,聽到袁掌櫃如此讚美雲開劍衛,他倒是不以爲然,心中卻是生氣,只是問袁掌櫃道:“在大街之上輕薄清白女子可算得上的惡人嗎?”袁掌櫃一聽,頓了一會兒,接話道:“兩位可是說的那雲霄酒家的二公子,王瀟?”歐雲一聽正覺奇怪,便問道:“怎麼,你認識那個王瀟?”

袁掌櫃說:“那個王瀟是雲霄酒家的二公子,仗着自己有一個身爲百劍衛之一的哥哥王瀾,整日和那些胡家公子,趙家公子等人混在一起,遊手好閒,不學無術,欺壓鄰里。說到欺壓鄰里也就罷了,只是他們專門依仗着雲開劍衛的威名在這片的街市之上多欺辱外鄉人,尤其是外鄉來的女子。要是我們雲開有惡名流傳於山海,多半是像他這種人造成的。”歐雲問道:“他怎麼欺負別人的?”

袁掌櫃生氣道:“還不是利用雲開劍衛的威名恐嚇那些柔弱女子,那能夠來到雲開城裏的人家哪個不是大富大貴,富貴人家的女子有哪一個不是玉簪搔頭,嬌生慣養的。那些個紈絝子弟,動不動就把和雲開劍衛的關係亮出來,以勢壓人。那些受了侮辱的女兒也不敢聲張,一來怕是有損了好人家的名聲,壞了女子的清譽,二來那雲開劍衛也着實惹不起,到最後都是給些銀兩就算不了了之。”他接連嘆着氣,又振奮了精神說道:“好在老天有眼,上一次他們幾個看走了眼,把城北繡花塢莊老闆的女兒當成的外鄉人,剛剛說了幾句輕薄的話,就被莊家的護衛打斷了腿,在牀上躺了三個多月呢,也算遭了報應,爲那些人出了一口惡氣,也讓這個人面獸心的人的名字傳遍雲開,如今又有誰不認識他呢。”他看了一眼夢小笙,又繼續說:“想必是這位女貴人,已是遭遇了惡徒的騷擾,只是放心,有云開劍衛守護,那些賊人只能是自討苦吃。”

夢小笙又賭氣道:“誰碰到那些骯髒的人了,再說你們雲開劍衛不是除惡務盡嗎,怎麼連一些惡人公子都鎮不住。”袁掌櫃又道:“他們多找生人面孔下手,雲開劍衛對待外城人可沒有像對待雲開人那麼好,再說這些事情也有損雲開的威名,一般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歐雲拍案而起大怒道;“又是那些什麼狗屁不通的雲開的威名,女子的清譽,都是一些虛假的害人的名聲。偌大個雲開城裏,連個清白的人兒也保護不了,還天下第一,真是要把那‘第一’的名號扔在泥裏,踩爛!再踩爛!原來我是沒有想到,那些惡徒就在我們身邊,要是早知道他們這麼可惡,早知道我就不放過他們了,九劍大德,我們雖然比不上,也要行小義!”那袁掌櫃一聽歐雲這般辱罵,心裏卻是高興,又是不安,雲開劍衛可是都在四周看着這裏呢,縱然你是天都城裏面的王公大臣的子女,這般侮辱雲開,那劍衛能忍,歐開城主聽到了能忍?急地袁掌櫃直跳腳,嘴裏高喊道:“爺爺吶,爺爺吶,你可小點聲兒,你可小點聲兒!”

正當歐雲怒喝之時,從對面的酒樓之上,一陣喊聲傳來:“小雜種,用錢袋砸傷了你爺爺還想跑?” 【妄動計難撼大主 喜相逢以拳相迎】

循着那聲音望去,一看又是王瀟,胡得水一衆。歐雲一看到他,立刻腳下一踢,躍出欄杆,在空中輕輕用勁,頓時腳底生風,不過三兩步就飛到了王瀟的身邊,大聲怒喝道:“你是不是壞人?”胡得水仗着自己身後有十幾個彪形大漢,底氣十足地說:“我們當然是好人了,我看你纔是危害雲開的壞人,一臉土氣,不知道是哪裏的野人。”

歐雲反駁道:“不是,我不是壞人。”說話間,那個老翁和夢小笙也悄悄落在歐雲身邊,歐雲吃驚地看着夢小笙問道:“你不是還不會飛天技嗎?”

夢小笙笑而不語,只是目光斜向身邊的老翁,歐雲一看又明白了,轉頭又向胡得水問道:“你說什麼?”

胡得水勃然大怒,但是他強壓住自己的怒氣,對歐雲說道:“不要以爲你有着幾招厲害的武功就可以在這裏橫行無忌,這裏是雲開城,不是你們的無名小地。”

歐雲不管他說什麼又問了一句:“我看你是壞人,你也是壞人。”他又把目光轉向王瀟。

王瀟輕搖手中的摺紙扇,緩緩說道:“我們是不是壞人暫且不管,你先打傷了我該怎麼算呢?”


歐雲一聽趕忙說道:“對不起,壞人。”

夢小笙心裏卻是哭笑不得道:“剛纔還說要不放過他們,這會又來說對不起,真是一會兒陰一會兒陽,不知道唱的是哪一齣。”

王瀟心中想道:“原來眼前之人是個傻子,那麼就更好騙了。”於是又說道:“算了,算了,看在今日是中秋佳節,也就不和你計較了,倒想和你做個朋友,你看如何?”歐雲最討厭和這些雲開城裏的公子小姐交往,更別說今日又聽到他們的惡劣事蹟,便直截了當的說:“不行,我要帶你去受刑司!”王瀟先是一愣,心裏嘀咕,他一個外鄉人,如今有了攀附雲開公子的機會爲什麼不要,難道說他剛纔都是在裝傻充楞,已經看出我在誆騙他,然後他不怒反而賠笑道:“這位公子,就算做不成朋友,我們也來喝幾杯吧,一笑泯恩仇嘛。”


歐雲一聽要這些人喝酒,又是拒絕道:“不行,我不和壞人喝酒,我要帶你去受刑司!”胡得水湊過來說道:“怕是這小子已經對我們有了戒心,看來只好來硬的了。”便朝身後的一衆壯漢使個眼色,那些壯漢便又向歐雲走近了幾步,一個個雙手叉於胸前,汗毛胸毛一個比一個旺盛,好像誰長得最多誰就更厲害似的。

歐雲也感覺到了不妙,漸漸退到老翁和夢小笙旁邊,只是再退已是無路可走。

王瀟看見歐雲退卻了幾步,以爲他心裏怯了,便又叫停了衆人,對歐雲說道:“其實呢,我們也不會仗勢欺人,難得在此中秋佳節巧遇,只想與這位公子呢,玩個遊戲,增進一下感情,也忝作個東道主,好好招待一下,你們這遠道而來的客人。”

歐雲不知道眼前的人葫蘆裏賣的什麼藥,講了一堆有用沒用的話,雖然自己是全然沒有興趣,但是自己也實在不想動手,因爲他知道,一旦自己和那些人動起手來,潛伏在自己周邊的劍衛就要出手傷人,甚至殺人,這是他極不願意看到的,如果能應付一下就使眼前之人不再糾纏而跟自己乖乖去那受刑司,那是最好的。

歐雲便接話道:“什麼遊戲?”王瀟一看歐雲被自己的隨從嚇住了神,看來是真打不過自己的手下,終於肯服軟了,心想着自己就算計謀不成,最後用強的,也能得到他身邊的小美人,不由得心裏笑開了花,臉上的喜悅真可謂天真爛漫,再一看胡得水,兩個人四目相視,瞬間心知肚明,又是一陣竊喜。

王瀟道:“我們就去猜幾個燈謎吧。”“哦?”歐雲好像在哪裏聽過那個詞,他自己是全然不會的,忽然又想不起什麼,疑問着哦了一聲。只聽見王瀟立刻大喜道:“隨我們來。”

歐雲看看夢小笙,夢小笙看看身邊的老翁,老翁點了點頭。衆人簇擁着王瀟等人出來街邊的酒家,歐雲也被幾個人圍着,跟在了身後,不一會兒就到了一座巨大花燈的面前。

那彩燈巨大無比,比之一座五層酒樓還要大上一半,上面用紅紙寫着“中秋佳月十喜花燈頭彩”,紅帶迎風飛舞,花燈綵光漫天,在那彩燈之前已經圍了不少的紅男綠女,熙熙攘攘,好不熱鬧。花燈之下是一個一丈高的木臺,上面有一座大銅鑼,靜靜等待着發生什麼。

王瀟轉頭說道:“今日這燈謎最大的彩頭還沒有人摘去呢,我們就在此比比,猜一猜這燈謎,看誰能夠奪得那‘十喜花燈’。”

忽然人羣之中傳來幾聲叫喊:“公子,公子。”歐雲循聲望去,只見五兒歡天喜地地朝自己飛跑而來,身後的四兒拉都拉不住。

四兒也跟着跑到歐雲跟前,施禮道:“公子,怎麼會也來到這中秋燈會的燈謎臺來了。”五兒卻是搖頭歡喜道:“你看,你不帶我來,我自己也能來到這燈謎臺前。”歐雲看到兩人半喜半憂,喜的是在這人羣之中,有幾個熟人會讓他更加自在一點,憂的是,自己和夢小笙正陷在麻煩之中,這時來人只怕會把麻煩也帶給別人。

歐雲思考了一會兒說道:“啊,我要猜燈謎呢,你們快點回去吧!”五兒一聽便生氣道:“我都來到這裏了,你們猜燈謎也不叫我,不行,我也要猜,我就要猜,我要把那個最大的花燈也贏回去!”

王瀟看着眼前新又出現的兩個女子,一個是蛾眉杏眼婀娜腰,一個是含苞欲放花兒嬌,心想着“這小子真是豔福不淺啊,只不過今兒都得到我手裏來,老子今日豔福也不淺啊,躺了三個月,也該有點補償。”他滿腦淫思,回頭看着胡得水,兩人又是想到一塊去了,便合起扇子走過來說:“既然這兩位佳人也要猜燈謎,你又何必阻攔她們呢。”

胡得水也湊過來說道:“只是我們定了遊戲規矩,還沒有定這遊戲的彩頭。”歐雲疑惑地指着‘十喜花燈’問道:“那個大花燈不是嗎?”胡得水立刻接腔道:“那隻不過是燈會作坊做的彩頭,我們自己比輸贏,卻用別人的彩頭,似乎有點說不過去啊。”

歐雲想了一會兒又說:“我沒有帶錢,沒什麼東西可以做彩頭的。”王瀟又看了一眼新來的四兒,又咽了一番口水,說道:“喏,你身邊那幾個姑娘不是可以當你的彩頭嗎?我這裏有白銀一千兩,你贏”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人一拳實實地打在臉上,大聲“呀喲”起來。

原來是四兒聽到了王瀟說的那句話之後,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時怒氣衝涌,便舉起秀拳,用力地揍了過去。這四兒平日裏老是和三兒拌嘴,原因不是兩人哪裏做的不好,只是因爲三兒愛說四兒的玩笑,今日說她多看了公子幾眼,明日說她越發的愛美了,而四兒最不能忍的便是這種“下流的”話了,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再敢多說一句,便要撕爛三兒的破嘴。三兒也是有氣,兩人也就相互吵起嘴來,而這些,公子倒也是不管的,因爲歐雲只會呆坐在窗邊,看着窗外。

別看四兒細腰瘦腿,也算是跟着姐妹們學習了一些歐雲教給她們的武藝,整日裏在忙完了不多的正事之後,總有一些時間練上一小會兒,因此手裏的功夫還算是不錯的,所以剛纔那突如其來的一拳可是要王瀟半邊臉都腫了起來,而王瀟的護衛們又剛好習慣性地圍成一圈,背身向裏,面向外,聽到王瀟的一聲慘叫再轉身,已經是來不及了。




Add a Comment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