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對方說完,丁馳道:“這些我都看過了,行,就這麼來。不過今天也未必成交,畢竟現在機子還用不好。”

“無論是否成交,我們都必須做百分百準備,不打無準備之仗。而且人們越是不瞭解,越是擔心有變,我們越是要做好服務和解釋工作,維護潛在客戶有時比直接成交意義更大。”蕭丹收起文件夾,表情很是嚴肅。

“好好好,虛心接受批評。你白天也多注意些,這階段你纔是最累的。”丁馳笑着道。

蕭丹微微一笑:“我沒事。丁總能看到辛苦,我已經心滿意足了。那丁總先休息,到時我再來邀請。”

待到蕭丹出門後,丁馳沒再閉目養神,而是拿起水筆,在紙張上寫划起來。在寫劃的過程中,時而沉思,時而撫掌,時而欣喜,時而嘆息。

快九點的時候,蕭丹來請丁馳,說是已經準備好了。

丁馳整整領帶,理理衣衫,精神抖擻的到了大廳中。

銀閃閃的展櫃,亮晶晶的射燈,黑黝黝的話機,紅通通的掛福,整個展廳充滿喜慶。

業務員們儀容嚴整、笑容可掬,橫豎成列的站於大廳中央,在蕭丹帶領下,熱情鼓掌,歡迎丁總講話。

來在衆人面前,丁馳深深一躬:“非常感謝,感謝你們和我一同共事,感謝你們爲公司付出的辛勤勞動,謝謝大家,你們辛苦了!”

看着丁馳一本正經的樣子,蕭丹忍不住腹誹:這傢伙真會忽悠小姑娘。

“譁……”掌聲響成一片。

丁總太好了,這麼體恤下屬,標準暖男一枚,女孩們的稱讚發自內心,心底也不禁熱乎乎的。

丁馳面帶微笑,繼續講話:“大家可能奇怪,試營業爲何選在今天?明天不更好嗎?新的一年,新的一天,新的開始。可我要告訴大家的是,選在今天不是疏忽,更不是沒做考慮,而是我特意爲之。不錯,今天是全年最後一天,代表一個年份的終結,也似乎預示着結束。可我不這麼認爲,今天是年終不假,但卻不是終點,而是一個新的起點,辭舊迎新的重要節點。在這樣的日子裏……”

蕭丹偷偷瞟了丁馳一眼,心中暗嗔:理由總那麼充分,誰也說不過你。

那些小姑娘們則滿臉崇拜:丁總還是一個大學生,竟然懂的這麼多,考慮的如此周全,太了不起了,如果我能找到這樣的……


面對着一羣懵懂的女孩子,丁馳的演講無疑非常成功。成功調動起了她們的積極性,成功燃起了她們的工作熱情,成功開啓了公司全新的一天。

吉時已到,大門敞開,女孩們身佩綬帶,彬彬有禮的迎候着涌入的人們。她們熱情,她們專業,她們以極高的素養詮釋着“敬業”二字。

僅是一門之隔,樓上樓下,叮呤呤試營業消息傳到了郵電局,傳進了幾乎每一個人耳朵裏。

鄭局自是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消息,這既在意料之中,也出乎意料。 總裁離婚別說愛 ,但卻沒想到是這一天,這個日子選的太特別了。

和鄭局一樣,楊處也很有看法:“那麼多日子不選,偏偏選在全年最後一天,太不符合常理了,我看他就是在截胡。”

鄭局沒有表態,其實本就是一種態度:繼續。

“不用說,他肯定知道無繩電話業務明天正式開通,分明是想借郵電局之勢,也借這個新業務發展之勢。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心計,若是等他再發展個幾年,一般人根本就弄不了他了。”楊處說到這裏,適時收住話頭。

“爲什麼要弄人家?”鄭局反問了一句。

楊處就是一楞:看你的架勢,不就是要弄他嗎?難道不是?爲什麼呢?

“你說呀?”鄭局追問着。

“我……我說什麼了?”楊處忽的一拍腦袋,“哎呀,這些天上火厲害,說話經常不過腦子,前腳說後腳就忘了。”

鄭局“嗤笑”一聲:“是嗎?那就弄點金銀花喝喝,順便再潄潄。去吧。”

“啊。”含糊的應答着,楊處轉身離去,同時腦中划着問號:讓我喝,還讓我漱口,什麼意思?說我有口臭呀。想至此,楊處偷偷轉頭看去,看到的是鄭局冷峻的臉頰,便又趕忙收回目光,匆匆出了屋子。

不但鄭局、楊處有疑惑,普通百姓更是不解,不解試營業爲何要在最後一天。直到新的一年新的一天到來,郵電局舉行儀式宣佈無繩電話業務開通,人們這才明白,這兩件事有關聯,叮呤呤公司和郵電局關係不淺。 得出“叮呤呤公司與郵電局關係匪淺”的結論後,到叮呤呤公司的人越來越多,每天都是川流不息、熙來攘往。

看到這樣的情形,蕭丹等人都樂開了花,也更佩服丁老闆的厲害。他們累並快樂着,面對諮詢也是百回不厭,而且儘可能做到服務周到、解答精準。

當然了,有的問題也無法精準回覆,比如安裝費、運營費。不過這難不倒蕭丹,“資費請到郵電營業廳諮詢”,醒目的標牌立在大廳,再輔之提醒、引領,很順利的就銜接了。其實以蕭丹的本意,是要把郵電局宣傳單內容套印過來,但丁馳堅決不同意,才退而求其次的。

一週多過去,儘管人氣很旺,但卻僅成交兩單,這在丁馳預料之中。畢竟此業務剛剛開通,人們有一個認識、接受的過程,尤其郵電局資費標準出臺時已經一月五日了。

一月中旬開始,人流量逐漸減少,而且是斷崖式的,也沒再成交一單,這就有些反常了。什麼情況?儘管蕭丹忙的厲害,但深知此事不宜耽擱,決定立即詳細探查箇中原因。


正這時,一中年男子進入大廳,四處張望着。

“先生,請問您有什麼……我想起來了,您是郝大哥。”業務員小孫迎上前去。

中年男子不予理睬,直接嚷嚷:“誰是頭兒,我找你們頭兒說話。”

業務員小孫馬上道:“您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能解決的儘量……”


“誰是頭兒?你是不是?”中年男子瞪起眼來。

蕭丹看到了眼前一切,於是向着中年男子走去:“您好,這是這裏的負責人,請問您有……”

“你是頭兒呀。”不等蕭丹說完,中年男子大步迎上,掏出一張紙來,“你看看,這是從你們這裏抄的。”

蕭丹接過紙張:“怎麼啦?沒抄錯呀。”

“是沒抄錯,可是……”中年男子說着話,又掏出另一張紙來,“再看看這個。”

“這是……你從哪弄的?”蕭丹很是不解,不過馬上又道,“彆着急,坐下喝口水,慢慢說。”

中年男子也不客氣,跟着蕭丹坐到休閒區,“咕咚咚”喝掉杯中水,語氣稍微舒緩了一些:“今天早上……”

聽着聽着,蕭丹眉頭皺了起來,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

“咣噹”一聲,大門洞開,一男一女闖了進來,女人大聲嚷嚷着:“你們頭兒在哪?”

業務員小張立即迎上前去:“您好,請問……”

“找你們頭兒。”男女二人說着,直接奔向休閒區。

蕭丹只好與郝姓男子致過歉意,站起身來,輕輕招手:“你們好,我在這裏,請稍等。”

“等不急了。”說話間,男女二人已經到了近前,把兩個袋子擲到玻璃桌上,“退貨吧。”

與蕭丹忙的腳不沾地相比,丁馳簡直就是沒事人,除了試營業當日去了多半天,之後要麼兩三天不去要麼轉一圈就走,單次最長不超一小時,短的也就十來分鐘。當然也並非丁馳甩大鞋,而是主客觀原因使然,學校一大攤子事,尤其學習沒人能替,另外丁馳也非常信任蕭丹的能力和人品。


期末考試剛剛結束,也連着三天沒去了,丁馳坐上公交車,來到叮呤呤公司。

“你可來了,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蕭丹急匆匆迎出來,滿臉焦急。

丁馳道:“怎麼啦?”

“除了退貨就是打吵吵,去屋裏說。”蕭丹說着,已經頭前帶路,打開了玻璃門。

丁馳沒再多言,徑直穿過大廳,進了自己屋子。

蕭丹關好屋門,到了桌子近前,怒聲道:“太欺負人了,有這麼幹的嗎?”

“別急,坐下說。”丁馳笑着擡手示意。

“咚”的一下坐到椅子上,蕭丹氣咻咻遞過一張紙:“能不生氣嗎?有他們這麼做事的嗎?堂堂省郵電局,竟然玩出這種小把戲來,太卑鄙了。”

丁馳接過紙張,看了上面內容,淡淡的說:“這是哪來的?什麼意思?”

“郵電局給客戶的建議。”蕭丹回覆之後,又補充說明,“是根據多個客戶講說整理的,我也以客戶身份諮詢過郵電局,與這上面記錄的說法一致。”

丁馳“哦”了一聲,卻不以爲然:“規定又沒說不讓用‘金聲’,我們何必對號入座?”

蕭丹點指紙張,很是激動:“哎呀,丁老闆,這還說的不夠清楚?在《無線電管理條例》中,對技術參數有專門規定,相關部門只需按規定監管即可,‘金聲’參數完全符合要求。可他們偏偏畫蛇添足,給出所謂的話機參數配置建議,獨獨把我們這款屏蔽在外。”

“是,他們是沒講出‘金聲’二字,可國內前五的牌子中,只有金聲是這組參數。從綜合性價比來看,這組參數是最先進的,無論信息安全、通話質量、在線穩定性都是最好的。他們舍優求次、壓制精品,就是赤果果的打擊報復,絕對懷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打擊我什麼,爲什麼報復我?”丁馳反問。

“打擊……”蕭丹遲疑了一下,又道,“是呀,打擊報復什麼呀?不是都傳你和鄭局關係很近嗎,怎麼還出現這事了?到底是真是假?”

丁馳一笑:“什麼時候我說和鄭局關係近了?他又有什麼理由打擊我呀?”

“可,這,你……”蕭丹一時急的不行,“先不說什麼原因了。可事實是,他們給出的所謂狗屁建議已經對客戶形成誘導。現在只要來的客戶,大都拿他們的建議對照,說我們產品不符合要求,轉身就走了。還有兩個客戶,已經交錢拿貨,可是在聽了狗屁建議後,又來退了貨,還說我們的東西質量不行。照他們這麼弄下去,我們一部也賣不出去,到時還弄臭了牌子。”

丁馳道:“我們的產品完全符合要求,也有郵電部批准的入網許可,質量絕對沒問題,人們大可以放心使用。”

“事實是人們不敢使用,更無從考察質量了,我們一單也沒真正成交。你知道嗎?現在不只外面謠言四起,內部員工也是人心慌慌,有的人已經生出跳槽之意。”蕭丹急的站了起來,神情焦慮之急。

“那就……清者自清吧,質量纔是產品生存的根本。”


“你……唉,愁死了,氣死了。”聽聞丁馳這種官話,蕭丹氣不打一處來,乾脆一跺腳,氣哼哼的衝出了屋子。

看着那個憤然離去的背影,丁馳無奈搖頭,隨即臉上神色漸漸凝重:選擇性屏蔽,做的有些過了呀。

同樣一件事,因爲所處立場不同,感受完全大相徑庭。同樣都是面對選擇性屏蔽,叮呤呤公司那是愁雲密佈,而有人卻因此欣喜不已,因爲他窺到了商機。

這是一個體形精瘦的男人,瘦得簡直就是皮包骨,男人眼睛很小,細成了一條縫,但耳朵卻又大的出奇,更像是漫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大耳男人正在打電話,打給一個很關鍵的人,語氣那是謙卑至極:“還請您多多關照。這事對我來講比天還大,對您就是一句話的事。”

“一句話?少扯蛋。”對方申斥之後,還是問道,“什麼話?”

“就是請您……”大耳男子說到這裏,壓低了聲音,低的只有電話兩端的人才能聽見。

對方起了高腔:“什麼?這也太過了吧。哪是一句話的事?”

大耳男子“嘿嘿”一笑,表起了決心:“還請您多多費心,我一定會……” 時光流逝,已經到了年底,叮呤呤公司再沒有一單業務,來的客戶也少之又少。

兩廂對比反差極大,郵電局無繩電話業務卻是風生水起,不但省局營業大廳人滿爲患,市內各分局、營業網點也是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無繩業務的發展,直接帶動了下游產品—電話機的熱銷,許多供貨商忙的不亦樂乎,“鑫聲”無繩電話機銷售更是火上加火。

面對這種情況,蕭丹氣得嗓子都啞了,嘴角起了口瘡。可丁馳就像沒事人似的,要麼不來,要麼來一遭就走,只要蕭丹不找他說事他絕不開口講生意上的事。

“看見了吧,大廳冷冷清清,一天也進不來十個人。即使偶爾撞進一兩個,要麼是走錯門,要麼就是拿咱產品做反面對比。讓他們這麼一弄,不但生意做不成,‘金聲’牌子也被徹底搞臭,員工早都人心慌慌了。這麼下去不行呀,快想想辦法吧,反正我是無能爲力,省郵電咱可搬不動。”蕭丹點指外面大廳,憂心忡忡。

丁馳淡淡一笑:“市場經濟就得按市場規律來,我們無權干擾,也干擾不來。”

蕭丹馬上道:“不是我們干擾,是他們在破壞這個規律,我們要做的是撥亂反正。”

丁馳反問:“憑什麼說人家搞破壞?有證據嗎?空口無憑呀。既然拿不出白紙黑字,又何談撥亂反正?何況我們也……”

“你……你怎麼這樣呀。”蕭丹急的來回踱了幾步,轉身出了屋子。

“我哪樣了?”丁馳一臉無辜的樣子。

雖說沒有親自進門去看,但平時過來過去,加之屬下反映,鄭局知道丁馳買賣很不好。看到這種情形,他內心也不禁矛盾, 軍士小姐的故事 。當然了,要讓自己出手相幫,前提是那小子必須有態度,可現在對方根本就沒有找自己的意思。與此同時,鄭局也很奇怪,畢竟守着省郵電局,局營業廳每天人來人往,丁馳的生意又何至於那麼差呢?

面對鄭局質疑,楊處給出回覆:“市場經濟由市場決定,價格太高自是缺乏競爭力。”

“價格高?有多高?其他牌子呢?”鄭局追問着。

“價格……好像幾百八,是六百八也不是七百八。其他牌子的好像都六百左右,也有剛剛五百的。”停了一下,楊處接着說明,“價格高是一方面,關鍵還是性價比,客戶自有判斷。另外我聽說,他們總在混淆概念,給人們一種‘郵電關係戶’的錯覺,剛開始的確吸引了不少人,後來人們漸漸辨明是非,就對他們產生了厭惡,也就不願登門了。”

鄭局“哦”了一聲:“那就怪不得了。”

“您的意思是……”楊處試探着問道。

“我能有什麼意思?隨便問問。”鄭局微微皺眉,然後又囑咐道,“無繩電話業務剛剛開通,許多環節都需認真磨合,一定要多加關注和跟進。尤其我們是服務部門,要以服務爲主,千萬不要出現擾民、擾商現象,當然也不能有親有後,不能隨便插手本職外的事項。”

楊處馬上點頭:“是,我一直這麼要求下面的,下來我再多加強調。”

“要求是一方面,親自跟進更主要。”再次強調之後,鄭局揮了揮手,“忙去吧。”

做過辭別,楊處出了屋子。

身子向後一靠,鄭局冷哼了一聲:“聰明反被聰明誤呀。”近期他最反感丁馳的就是這點,小小年紀便攻於心計,哪弄個門店不行,偏偏開到省局眼皮底下,而自己提前卻毫不知情。這下弄巧成拙了吧?還是毛太嫩。想至此,他不禁搖了搖頭,心情不免複雜,卻也說不清究竟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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