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傢伙着實厲害,我知道不是對手,轉身就要跑,結果他洞悉了我的念頭,居然快我一步,閃電般彈射而起,輕易就擋在我前面,齜牙咧嘴,猶如那覓食的野獸。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摸出匕首,奮力一擲,直逼他面門。

老頭識得厲害,急忙偏頭一讓,刀鋒“嗖”的一聲,幾乎貼着他毛絨絨的額頭划過去,然後深深地紮在了後面的木材上,傳來“奪”一聲輕響。

被刀鋒劃中的額頭滲出一縷血線,這老東西再度狂吼一聲,“嗷嗷”叫着,宛如一頭飢餓的老狼,揮爪一拍,又一次打中了我,我的身體直接橫飛而過,撞在一根木頭樁上,肚子一陣翻騰,差點沒將隔夜飯給嘔出來。

我有點絕望了,對手強得離譜,起碼比我高了一個檔次,就算我有噬神蠱加持,也不是他的對手。

而此時,那個渾身毛髮濃密的傢伙,已經急吼吼地飛撲向我,來到僅僅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那爪子好似打磨過的鐮鉤,看看要觸及我的天靈蓋。

要死了麼? 迫在眉睫的死亡氣息,讓我感到一陣陣的心悸,忍不住要把雙眼閉上。

“住手!”可正當這時,一道憤怒的厲吼聲卻徒然自耳邊炸響傳遞,下一秒,一道渾身漆黑,體型無比健碩的藏獒,居然自斜側中殺出,猛然一撲,恰好撞在了狼人身上。

砰!

隨着一道悶響傳遞,我感覺面前的氣流莫名鼓盪,急忙睜開眼一瞧,就看見剛纔還氣勢洶洶的狼人老頭,此時已經被一頭黑色的藏獒死死壓在身下,張開血盆大口,拼了命地撕咬着。

這玩意怎麼來的?

我腦子一懵,還在失神之際,引妖牌中已經傳來彩鱗的催促,“笨蛋,那是黑狗現出的法相,趕緊過去幫忙!”

我渾身一抖,這纔回過神來,猛地咬咬牙,拔出了已經卷曲的匕首,狂吼着撲上去,對準被黑狗壓在肚皮下的狼妖,一刀摜入!

唰!

雪亮的刀鋒在空中迸出一條線,一下秒,我手中有着溫熱的鮮血散發開來,一股膿腥的臭味闖進鼻腔,幾乎快把我薰暈過去。

隨即,那正在與黑狗拼命撕咬的狼人老頭,卻發出一道聲嘶力竭的痛呼,“啊……”

“去死!”

黑狗所化的藏獒則飛躍而起,張開奇大無比的巨口,狠狠咬住狼妖老頭的脖子,雪白的獠牙隨即深入肉裏。

那兩排咬合力驚人的牙齒猛一發力,我便聽到一陣“咔嚓”聲,狼妖老頭着口噴鮮血,滿嘴夾雜着血沫,痛苦嘶吼着,“混蛋,你們敢和法螺會作對,一定不得好死!”

吼完這句話,那老頭眼中的血紅色卻在飛速減退,不消兩秒,渾身的鬃毛便漸漸收縮,再度滲入到皮層之下,恢復了本來的面貌。

只是他已經不能再動,也無法再攻擊我們了。

我定睛去看,才發現自己匆忙中刺出的一刀,恰好捅穿了他的肚子,而黑狗那咬合力驚人的獠牙,則活活拗斷了他的頸椎,這老頭被我倆合力吊打,轉瞬間已經感應不到生機了。

又殺人了?

我腦中一片薰暈,整個人都嗡了一下,踉蹌着後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倒,滿臉都是驚駭。

此時,那頭黑色的藏獒也在漸漸縮小,渾身黑霧縱橫,片刻間,又恢復了黑狗原本的相貌,直接用腳踩在這老頭臉上,狠狠啐了一口,罵道,“直娘賊,想不到你們會追到這裏!”

比起我的惶恐,黑狗表現得異常淡定,他一口痰啐在麻臉老頭身上,然後扭過頭,在我爬滿悽惶的臉上掃了一眼,粗聲粗氣地說道,“快起來,咱們立刻離開這兒!”

我好像失魂一樣,戰戰兢兢爬起,臉上肌肉在不停地抽筋,“殺人了,怎麼辦?”

黑狗不耐煩道,“你殺的不是人,是轉化者。”

我苦喪着臉說,那特麼不一樣嗎?轉化者也是人變的!

殺人犯法,這套理論早已根植在我心裏,此刻望着倒地無法動彈的麻臉老頭,我整個人都驚悚到發抖。

看向我這副窩囊相,黑狗有些氣得想笑,匆忙推了我一把說,“殺個瘠薄人,有什麼大不了的?趕緊走!”

講完,他不顧我的反應,抓着我匆匆跑出那棟爛尾樓。

我一路驚魂未定,感覺好似做夢一樣,直到重新坐回了那輛麪包車,手腳仍舊在不自覺地打着擺子。

黑狗並不搭理我,十分嫺熟地發動麪包車,匆匆駕車逃離。

我見他一直把麪包車朝城區方向開,趕緊定了定神,一臉惶恐道,“狗哥,你這……不會是打算帶我去派出所投案吧?”

他怔了一下,感覺有些好笑,扭過頭來看我,然後搖頭嘆了口氣,“林峯,打從你決定出發那一刻開始,我就叮囑過你的,別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我指了指身後,說可是……

“沒什麼可是!”他打斷我,眼神莫名低沉,“不管你願不願意宰人,你現在都宰了,上了這條船,以後沒有回頭路可言,你現在要考慮的不是自責,而是趕緊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

接着,他自顧自地嘆氣,抓起了儀表盤上的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支,深深閉目,嘆着氣說,“馬勒個巴子,果然還是出事了,這棟爛尾樓已經被法螺會的人盯上,恐怕風黎已經聞訊跑掉了!”

我小聲問,“那接下來要怎麼辦?”

“咱倆剛合夥宰了一個老傢伙,我估摸着,桂縣裏應該還有不少其他法螺會成員,沒準接下來,他們就該滿世界找咱們了!”

我震驚不已,顫着聲說道,“那你還敢朝城區裏開車,咱們趕緊跑路吧!”

“跑個屁!”

黑狗搖頭打斷了我,語氣低沉地說,“你剛入這一行,根本不知道法螺會的勢力有多強,不管我們朝那個方向跑,總能被他們盯上,唯有城區才最安全。”

桂縣的人口基數雖說不大,好歹也有十幾萬,藏在人堆裏,總好過開車在城郊外亂跑。

我心亂如麻,又說那風黎呢?到底找還是不找啊?

我這一連串的問題,搞得黑狗一臉心煩,他一拳打在方向盤上,回頭瞪我,大聲呵斥,說你特孃的,到底算不算個老爺們,怎麼遇上點事這麼瞻前顧後的?


我給他一頓呵斥,心裏反倒感覺沒那麼亂了,閉上嘴,回頭強迫自己冷靜。

良久,我也給自己點了支菸,閉眼,然後深深吸氣,直到手腳不再發抖了,才問,“狗哥,我想知道,風黎爲什麼要叛出法螺會,搞出這麼大的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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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個地方,我慢慢再告訴你吧!”黑狗一臉低沉地開着車,讓我先別急。

最終,我們把車停靠在了桂縣的一家黑招待所,黑狗選擇這裏的原因,是因爲這裏不需要登記。

我倆很快就拿到鑰匙,只開了一間房,然後立馬上樓。

途中我表示了不解,問黑狗爲什麼要開一間房?都說窮家富路,多開一間也不至於這麼擠。

他感到好笑,用一副揶揄的表情看我,說你丫的,還真當自己是出門旅遊,享受來了?在招待所投宿是要冒風險的,兩人開一間,也是爲了必要的時候方便照應。

進了房間,黑狗立刻將大門緊閉,然後拉上窗簾,走到我面前說,說現在事情比較麻煩,連他也不知道究竟去哪裏尋找風黎。

其次,我們剛弄死的麻臉老頭,在法螺會中應該挺有地位,估計現在外面滿世界都是追查我們的人。

說到最後,他一臉嚴肅地看着我說,“現在有道選擇題,你必須給我答案,要麼喬裝改扮,趕緊離開這裏,要麼,留下來,做好與法螺會正面爲敵的覺悟!” 正面衝突啊……

我回想起了剛剛那個猛得不像話的麻臉老頭,內心就是一陣抽抽,然後問黑狗,類似這樣的猛人,法螺會中到底還有多少?

他在笑,滿臉的揶揄,說剛纔那老頭還算是厲害,但也就一丟丟的厲害而已,他在法螺會中根本排不上名號,強似他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這話聽得我一陣哆嗦,要知道,光是這麻臉老頭,我就對付不了了,要不是黑狗及時趕到,恐怕我已經被他一爪子拍死,可法螺會中還有這麼多比他更厲害的成員,正面對抗,豈不是死定了?

黑狗有效,搖頭說那倒不至於。接着,他坐在了牀榻邊緣,耐着性子跟我講,說法螺會成立至今,已有百年曆史,是個勢力很龐大的轉化者組織,勢力主要分佈在南方各省,而西南片區的堂口,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分會,整體實力還算不上太出衆。

這個堂口的老大,被人稱爲“廬主”,姓蔣,具體叫什麼倒是無從知道,總之是個厲害角色,其次是蔣廬主之下,還有四大金剛,每一個都稱得上一流好手,排除這五個人,就拿不出多少厲害的人物了。

我聽得入神,又嘆氣說道,“想不到這個世界上,還真的存在這麼多不爲人所知的勢力,那這些人平時怎麼生活呢?”

黑狗看了看我,一臉蛋疼,說還能怎麼生活?不就跟正常人一樣嗎?轉化者也是人,他們平時的日子,與常人沒有什麼不一樣。

然後他盯着我直嘆氣,說你呀,怎麼一點江湖經驗都沒有?好像個傻子。我一臉訕笑,哼哧了幾聲,又問道,“你還沒告訴我,風黎究竟打算幹什麼?”

黑狗恢復了認真,很謹慎地看了看左右,然後小心翼翼地講道,“風黎的目標,是打算湊齊傳說中的巫魔法杖,這個法杖誕生自遠古時期,起初爲南冥國的君王大妖所有,據說得到此杖,就能開啓一扇地獄之門……”

我聽得雲遮霧罩的,急忙打算黑狗,說慢着,什麼南冥國君,什麼巫魔法杖,還有你剛說的地獄之門,這玩意真的可能存在嗎?

黑狗直嘆氣,說嗨,傳說畢竟只是傳說,誰曉得是真的是假?總而言之,風黎不想讓巫魔法杖落在法螺會手中,於是哥幾個商議之後,便決定偷偷將法杖的碎片盜走。

說着,他指了指我身上的蟾玉珠,“這蟾玉珠,便是構成巫魔法杖的關鍵部件,當年巫魔法杖被一分爲五,分別散落在了五個不同的地方,法螺會一直在蒐集這些殘片,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們將此物湊齊、”


我似懂非懂,說哦,感情是這麼個緣故。

黑狗嘆息道,“下一步,我們必須設法找到風黎,然後將這蟾玉珠交給他,如果我們能夠趕在法螺會之前,將五個部件湊齊,就能提前進入南冥妖墓,據說那妖墓當中,存在一頭千年修爲的大妖殘骸……”

“等等,你說裏面有什麼?”聽了這話,我心中頓時一動,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懷裏的引妖牌,滿臉都是激動之色。

陳玄一曾經對我說過,要幫助着小狐媚子渡劫,必須想辦法湊到一枚大妖的妖丹,爲這事,陳玄一已經回了錦官城,打算找師門長輩討要,不過究竟能否要得回來還是兩說之數。

與其等他的信,倒不如我自己……

想到這些,我有些激動,黑狗看出了我的表情,於是撇了撇嘴道,“怎麼,你也對南冥古國遺留的財寶動心了?”

我忙說不是,然後告訴他,自己正迫切地想要得到一枚大妖的妖丹,若是這南冥妖墓中,果真存在一頭千年大妖的殘骸,那麼我倒是願意冒險去闖上一闖。

黑狗搖頭,說哪有這麼容易,嘴上說的輕鬆,這傳聞中的南冥妖墓可不好進啊……

正說着,招待所樓下傳來一陣犬吠之聲,傳來有人吵鬧的聲音,黑狗不知感應到了什麼,表情頓時嚴肅起來,立刻停止與我的交談,小心翼翼地起身,將窗戶先開一條縫,很謹慎地朝下面望去。


我不解道,“怎麼了?”

他擺擺手,示意我保持安靜,將耳根子貼在窗戶縫隙上,仔細聽了很久,這才舒了口氣,回頭看向我道,“沒事了,行走在外,多個心眼總是沒錯的。”

虛驚一場,我感到很不解,就問他說你至於這麼風聲鶴唳的嗎?黑狗只是苦笑,沒有理會我的抱怨,進衛生間衝了個澡,然後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回來躺在我身邊說,“快睡吧,忙活一天,天色也黑了,等明天醒來,我們再想辦法聯繫風黎。”

我只好點頭,翻過身睡去。

講真,這是我第一次在如此環境下過夜,回想白天發生的種種,心中難以平靜,翻來覆去都睡不着,黑狗倒是比較坦然,不久牀邊就傳來他的鼾聲,吵得我莫名心煩,更加睡不着了。

熬到凌晨兩點,我仍舊沒有睡意,於是披上外衣,去陽臺外面透氣。

沒等我把煙點上,餘光卻瞥見招待所外面,緩緩駛來了一輛白色的雪佛蘭轎車,車門半掩着,從車上走下三個着裝怪異的人,其中一個穿着黑色皮衣的傢伙,面相很陰鷲,給人一種滿是戾氣的感覺。

在他身後,還跟隨着兩個孔武有力的漢子,全都精赤着胳膊,露出兩膀的腱子肉,好似乒乓球一樣鼓得高高的,戾氣十足。

我心裏咯噔一下,直覺告訴我,這三個人的來歷恐怕並不普通,正準備回頭將黑狗叫醒,肩膀卻驀然緊了一下。

是黑狗,他不知道何時醒來,將大半個身體隱藏在窗簾後面,只用一隻手搭在我肩上,語氣深沉地喝罵了一句,“張大勇這個狗ri的,居然這麼快就追來了!”


感應到他語氣中的緊張,我也莫名驚慌,匆匆退進房間,一把將窗戶掩上,問他誰是張大勇?

黑狗的表情黑得宛如一塊墨,死死咬着牙牀說,“之前我不是告訴過你,法螺會在西南這邊有‘四大金剛’嗎,這位張大勇就是其中之一。”

我心中一跳,反問他是不是很厲害?黑狗斜着眼睛看我,說你覺得呢?至少比咱們白天弄死的老頭要高一截!

我頭皮立刻就麻了,說那該怎麼辦?黑狗捂着我的嘴,搖頭說別擔心,咱們藏好就是,那孫子未必曉得我們躲在這裏。

正說着,招待所樓下已經有腳步聲靠近,似乎有人在緩緩推門,我這心立刻便跟着懸了起來。 儘管心裏面十分緊張,可在黑狗的叮囑下,我卻不敢貿然出聲,而是將身體緊貼在窗戶邊緣,準備隨時跳窗逃跑。

不久後,樓下就傳來招待所老闆娘打哈欠的聲音,我聽到一個乖戾的聲音,正在朝老闆娘詢問什麼,心中一顫,頓時暗道不好。

招待所的老闆娘,是見過我和黑狗的,該不會將我倆的信息泄露出去吧?

黑狗的臉色也沉得像一塊石頭,暗暗將拳頭握緊,一動不動地盯着房間大門方向。

如此等待了兩分鐘,索性樓下的人並未爬上樓梯,腳步聲反倒漸行漸遠,應該是沒有問出什麼有用的東西,然後我就聽到老闆娘罵罵咧咧關門的聲音,一樓再度恢復了平靜。

我鬆了一口氣,對一旁的黑狗道,“還好,人家沒有發現我們。”

黑狗的表情依然很嚴肅,說你怎麼能確認?我指了指窗外,說人不是都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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