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心神感慨之際,卻沒發現,在離山谷百餘丈的高空中,正凌空站立著兩人,遙遙向這邊看著。

而這兩人赫然便是掌教白眉上人和那位身穿淡綠長裙的老婦人。

「師兄,此子修鍊魔功,突破靈脈期遙遙無期,你為何非要將他收為內門弟子?」在看到張葉進入內院,雷鳴離去之後,老婦人忽然問道,「你不會真以為他能突破到靈脈期吧?」

掌教略微沉吟,微笑搖頭,道:「當然不是。雖然不知此子修鍊了何種魔功,但是他皮膚隱隱呈現淡黑色,顯然侵淫已久。他靈力大受壓制之下,哪裡還能突破到靈脈期。我收他作為內門弟子,不過是為了一年後的那件事。」

「一年後?」老婦人皺了皺眉,不解道,「一年後通天峰開啟,跟此子有什麼關係?」

掌教微笑道:「師妹難道沒看出來么?三十五名內門弟子中,江慕白一系和楊雄一系前一段似乎達成了什麼協議,爭鬥越來越少,並且越來越呈現井水不犯河水之勢,如此下去,在缺乏爭鬥的情況下,要再出現一名核心弟子的時間便會越拖越長。」

老婦人思忖了半天,似乎猛然明白過來,恍然道:「師兄是想讓此子進入內院,好引起江慕白和楊雄的再度爭鬥,好在競爭之下,趕在通天峰開啟之前,儘快培養出一位核心弟子出來。」

「不錯。」掌教撫掌笑道,「此子跟江慕白已然接下仇怨,而以此子的出身,必定會加入楊雄一系,而以楊雄的性格,定然不會允許江慕白對此子下手,兩系之間必然很快起衝突。」

「兩系在爭鋒之下,很有可能會催生出一名七竅境第二層的弟子,畢竟現在這些內門弟子中,已經有六名進入了七竅境。到時在爭奪通天峰寶物時,我們天凈宗多出一名七竅境第二層的弟子,豈不是大佔便宜?」掌教扭頭看向老婦人,笑道,「不然我怎麼會讓此子進入內院?」

「原來如此。」老婦人笑道,又問道,「不過之後師兄打算如何處置此子?難道一直留他在內院不成,這可能會引起眾多外門弟子的不滿。」

掌教似乎根本沒將此事放在心上,不以為然的笑道:「我已經賜予此子三次進入靈眼的機會,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兩年後他還是無法突破到靈脈期的話,到時我自然會以此將他驅逐出內院。」

「當然,如果他到時能突破到靈脈期,並且具有屬性體質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掌教悠悠道,「這一切就看此子的造化如何了。」

老婦人面帶恍然的點了點頭。

「蘇姑娘回來了么?」這時,掌教忽然問道。

老婦人一怔,接著搖頭道:「尚且沒有。不過應該快了,最多不過月余便能歸來。半年之前她出去遊玩之時,曾告訴過我,最遲七個月內就會回來。」

掌教緩緩點了點頭,面色隨之變得有些凝重,用囑咐的口吻道:「蘇姑娘身份非同小可,如果除了丁點差錯,我天凈宗可萬萬吃罪不起。以後再有此事,你一定要竭力勸阻。」

老婦人苦笑道:「你當我不明白這一點嗎?當時我苦口婆心的勸說她,但是哪裡能起到半點作用。蘇姑娘看似溫婉,但是就愛四處遊玩,並且一旦決定下來,就非去不可,我又怎麼敢強行阻攔。」

「我真不明白。」掌教也苦笑道,「以蘇姑娘的身世,怎麼會來到我們天凈宗的,這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麻煩。希望她早日將這方圓數十萬里遊玩完畢,儘早離去,省的出了差錯。」

老婦人搖頭苦笑不語。 「不過有那位前輩在,蘇姑娘就算遇到了什麼不測,多半也會毫髮無傷。」老婦人忽然想到什麼,臉色一松的笑道,「其實我們也不用太過擔心了。」

掌教聞言,神情也是立刻一松,點頭笑道:「不錯。那位前輩的修為,連我都看不出到底是何境界,可謂是深不可測。」接著又搖頭苦笑道:「不過那位前輩看起來好像只是蘇姑娘的隨從,我倒好奇這位蘇姑娘到底是來自哪裡,難道會是玄遠大陸的月華宗?」

老婦人哂然道:「那怎麼可能?雀山莊是月華宗在此地的分支,但是雀山莊的實力比起我天凈宗來,還要略遜一籌,由此可以推想,月華宗的勢力雖然極強,但是也不會有蘇姑娘這種人物。那位前輩可是揮手間就能毀滅整個天凈宗的存在,這種人物,月華宗怎麼可能讓他做隨從?」

「不過這位蘇姑娘倒也奇怪。」老婦人接著道,「修為竟然是剛進入七竅境不久。以她的背景而言,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掌教笑道:「你難道還沒看出蘇姑娘對修鍊根本毫無興趣,只喜歡到處遊山玩水。能修鍊到七竅境,多半還是不情願之下修鍊達到的。」

說著掌教似乎不想再多談此事,一揮衣袖道:「反正只要蘇姑娘安然無虞,那位前輩不對咱們天凈宗感到不滿就是了,其他的事咱們也不用多操心。我還有一件靈寶需要煉化,就此先回主峰了。」

說完,轉身便跨越虛空而去。

那老婦人站在空中,也不知在想著什麼,過了片刻后,嘆息著搖了搖頭,也接著向遠方飛去。

……

進入山谷后,是一條青石小路,路旁盛開著五顏六色的小花。

張葉站在小徑上,四處張望,看樣子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雖然一路上雷鳴交待了有關內院的許多東西,但是一進入內院,張葉立刻發現,在內院中好像根本沒有接引之人。而對於讓他浮想聯翩的洞府和內務殿,根本不知道去找誰指點路途。

「看來得找人打聽一下才行了。」張葉呆了片刻,心中暗想道,當下便沿著青石小徑向山谷深處走去。


然而就在這時,只見一個黑袍人御器從遠處空中迅捷的飛來,幾息后,一個盤旋的落在了張葉身前的小路上。

「這位就是張葉師弟吧?」這黑袍人將一把非常寬長的大刀似得黑色靈器隨手一收,滿臉笑容的問道。

只見此人卻是一名身穿黑袍的大胖子。如果這黑袍穿在張葉身上,一定會顯得很是肥胖而空空蕩蕩,但是穿在這胖子身上,卻被他身上的肥肉綳得緊緊的。而他這一笑,渾身的肥肉顫抖不休,幾乎要將這黑袍撐破。

這胖子臉上因為肉太多,兩隻眼睛便顯得很小,此時他兩隻小眼正上下打量著張葉,似乎對張葉極為有興趣。

張葉立刻便發現感應不到這胖子的具體修為,顯然,這胖子的修為起碼也在靈脈期,而這胖子在內院中出沒,即使不是內門弟子,也是被派來接引自己的同門,當下不敢怠慢,忙抱拳道:「在下就是張葉。不知……」

聽張葉承認身份,那胖子笑容更濃了,臉上肥肉亂顫,不待張葉說完,伸出一隻胖乎乎的手指,往自己鼻頭一指,道:「我叫龐虎,是特地前來迎接張師弟的。」

「原來是龐師兄。」

龐虎呵呵大笑,搖了搖肥胖的右手,道:「不必客氣。雖然我沒有去觀看入門測試,但是如今張師弟的名聲已經在內院中傳開了。一拳擊昏江鶴,成為建宗以來首位在入門測試中就被收入內院的弟子,並且修為竟然尚未突破到靈脈期!尤其令人解氣的是,竟然能接下江慕白三拳,讓江慕白在掌教面前丟盡了臉面,哈哈哈……」

說到後面,龐虎似乎非常的開心,呵呵大笑起來。

張葉卻為之一怔。如果說接下江慕白三拳,是讓人詫異的話,那還能說得過去,但是此人卻說是「解氣」!

「難道這龐虎跟江慕白有什麼糾葛不成?」張葉立刻想道。

「龐師兄太高抬我了。」尚不能確定之下,張葉自然有所保留,笑道,「那只是在下僥倖而已。」

「哎,不必謙虛。」龐虎笑聲一頓,又伸出那根胖乎乎的手指,對著張葉搖了搖,兩隻小眼中露出興奮的光芒,道,「江慕白使出金屬性功法,竟然還能被你接下,以你的修為,修鍊的功法一定有很是特別之處。」

說著,龐虎好像有些不好啟齒的樣子,搓著一雙胖手,對張葉眨了眨小眼,道:「我有個建議,不如咱們切磋一下如何?這一段在內院里一直修鍊,楊師兄又禁止找人打架,實在把我憋壞了。」

張葉聞言為之愕然。

原本以為此人一派好心,專門過來接引自己的,怎麼也沒想到,此人竟然是見獵心喜,手癢之下想找自己打一架的。

「這樣不好吧。」張葉苦笑道。

「什麼話?」龐虎一副都是自己人的模樣,斜了張葉一眼,輕聲道,「只要你肯陪我切磋一番,我保證你一會兒能分配到一處好洞府,並且你剛到內院,對這裡還不熟悉,有什麼想知道的以後儘管來問我。如何?」

張葉哪裡肯答應,微笑搖頭。

「太不夠意思了吧?」龐虎小眼一瞪,顯得頗為不滿,然後便見張葉依然是笑著搖頭,當下喝一聲,「不打不行。」說完,也不管張葉如何反應,二話不說的一拳便向張葉轟去。

此人這一拳轟出,周身立刻隨之布滿了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芒,就好像渾身被糊上了一層黃土一般,而他的那條肥胖的手臂,裸露的皮膚上也立即變成了土黃色,看起來就像是布上了一層甲皮似得。

這一拳極為快捷,眨眼便到了張葉胸前。

張葉沒想到此人說打就打,當下心中微微一驚,此時反應過來后,已根本來不及躲閃,而看此人的這一拳帶出的靈力,顯然並未手下留情,當下忙往後退了半步,臉色凝然的一拳迎上。 「蓬」一聲。

兩人各自倒退一步。

張葉心中吃驚。龐虎的這一拳跟江慕白給他的感受截然不同,江慕白的拳就好像一把尖利的鐵器一般,但是龐虎的卻給人一種厚重無比的感覺,如同轟到了一堵堅實無比的土牆了一樣。

「難道這龐虎的體質是土屬性?」張葉立刻想道。

根據雷鳴所說的內門弟子都具有屬性體質,而這龐虎顯然已經突破到了靈脈期,而根據他渾身詭異的土黃色光芒,張葉立即猜想這龐虎的體質屬性十有**就是土屬性。

「不錯!」龐虎吐了一口濁氣,臉上也滿是吃驚之色,似乎想不到張葉竟然能跟自己平分秋色,不過接著神情中便愈加興奮了。

「怪不得能接下江慕白屬性功法的一擊。」龐虎打量著張葉,大笑道,「再來。」

說完,立刻再度欺身上前。

張葉這時也看出來了,如果不跟這龐虎打個痛快,恐怕根本難以脫身,而張葉也想趁機見識一下內門弟子的修為,當下也不甘示弱的迎上前去。

兩人立刻就在不算寬敞的青石路上拳來腳往起來。

「蓬蓬」的拳腳撞擊聲不絕於耳。

半柱香之後,兩人仍然是不分高下。龐虎似乎是打出了興頭,放開了顧慮,出拳越來越是凌厲,渾身的土黃色也越來越是濃郁,最後簡直就像是一個土黃色的大圓球,在圍著張葉不斷的旋轉攻擊。

在龐虎的不斷施壓下,張葉已是使出了八成力道,才堪堪抵抗住。不過張葉心裡也基本有了底兒,這龐虎的修為好像跟自己半斤八兩,誰想贏下對方都並不是容易的一件事。

「果然不愧是內門弟子。」張葉一邊抵禦,一邊心想道。

在礦洞中藉助魔氣又修鍊了月余后,張葉的聖祖魔功已經又上了一個大台階,以他的猜度,即便是遇到靈脈期巔峰的修士,也已經多半不會是自己的對手,但是這龐虎竟然能在自己八成功力的對抗下,依然遊刃有餘,顯然要遠強於普通的靈脈期修士。

又過了片刻,龐虎興奮之下,竟然開始興奮的大呼小叫起來:「我們也都別留手了,都使出十成功力,看到底是誰強?!」


說著,龐虎忽然身形一頓,停下了攻擊,一雙小眼裡滿是滿足之色,然後目光一凝,渾身本來已經甚為濃郁的土黃色光芒,再度加濃了三分,連黑袍的顏色都被掩蓋了下去。

「注意了。」龐虎盯著張葉,「這是我修鍊的主功法,荒土功!」

張葉不敢怠慢,凝目以對,同時右拳已經緊緊握起,皮膚上忽然湧現出一層淡淡的黑色,將聖祖魔功也提到了極致。

「龐虎你個死胖子,楊師兄就知道你會放著正事不幹,強迫張師弟跟你打架。」就在這時,忽然遠遠從空中傳來一聲清朗的聲音,「你還不帶著張師弟去內務殿,還要糾纏到何時?」

龐虎猛聽到這聲音,眉頭一皺,顯得很不高興,渾身的土黃色登時一散而空,扭頭對空中吼道:「李孟慶,你少拿著楊師兄來壓我,信不信老子像上次一樣打得你滿地找牙?」

張葉見龐虎散去功力,長吐了一口氣,右拳緩緩放鬆下來,皮膚上的淡黑色隨之消散,仰頭向空中看去。

只見在百餘丈遠的空中,正站立著一名青袍飄飄的青年,此人很是瘦削,臉色蠟黃,見到張葉向自己這邊看來,微笑向張葉點頭示意了下,便又朝著龐虎笑罵道:「死胖子,你就是嘴硬。有本事你就一直糾纏著張師弟,看到時你跟楊師兄怎麼交待?」

說完,此人大笑著轉身飛去。

被這名為李孟慶的青袍青年一打攪,龐虎好像也沒了繼續打下去的興趣,他恨恨的向李孟慶的背影瞪了兩眼。

等回過頭來時,龐虎一張胖臉上已經又布滿了笑容,他上下打量著張葉,過了半天,對張葉一翹大拇指,搖頭嘆道:「真想不到,真想不到。我龐虎還從未遇見過能跟我打成平手的神識竅期修士。張師弟,你果然厲害。我佩服你!」

張葉微笑搖頭,道:「龐師兄太過獎了。」

龐虎搖了搖頭,接著忽然說出一句讓張葉再度一怔的話:「我一直就想找一個跟我勢均力敵的人打架,那才叫痛快。張師弟,以後你沒事就陪我打一架如何?」

「這……」張葉為之愕然,他還從來沒碰到過這種情況,一時竟然不知如何作答,最終只有說道,「以後看機會吧。」

「好!」龐虎聞言大喜,呵呵大笑,一拍他那如同一堵牆般的胸脯,道,「咱們現在就去內務殿,就憑張師弟你如此爽快,我一定要為你找一處最好的洞府,都包在我身上了。」

在山谷中那高聳的山峰西側,建著一處宮殿,比起山谷中的其他幾座宮殿來,這處宮殿顯得最為高大,這宮殿便是內院的內務殿。


內務殿高達十丈,雖不算多麼華麗,但是卻極為的雄壯,尤其是高大無比的兩扇殿門上的那副寫著「內務殿」三個大字的牌匾,更是將整座宮殿襯的氣勢非凡。

此時,張葉和龐虎已經來到了內務殿外。

但是剛要跨入殿門內時,只見龐虎忽然臉色一變,一翻手,取出一張傳音符來。傳音符正在微微鼓動,顯然是有人在向龐虎傳音。

向張葉微微點頭表示歉意后,龐虎雙指輕輕一使勁,便將傳音符捏爆。

傳音符中所蘊含的聲波信息,只能是捏爆符文的人才能用神識接收到,張葉自然聽不到任何聲響,但是龐虎在聽完傳音符帶來的信息后,神情突然變得極為奇怪起來。

似乎有些意外,似乎又有些難以抑制的激動和興奮,然後他似乎忘了張葉就在身旁,肥胖的身軀一轉,好像忍不住立刻就要騰空而去,簡直就是迫不及待一般。

不過他一眼看到張葉,總算反映了過來,對張葉勉強的一笑,彷彿心思已經飛走,很是心不在焉,接著強壓下心中的衝動,又戀戀不捨的轉過身來,對張葉笑道:「兄弟,咱們這就進去吧。」 龐虎的神情都落在了張葉眼中,張葉略感奇怪,笑道:「龐師兄是不是有什麼事需要去處理?」

聞言,龐虎臉上竟然破天荒的一紅,竟似顯得很是害羞一樣,忙搖了搖手,同時搖頭否認道:「哪裡的話,根本沒什麼事。」接著好像生怕張葉再問,忙道:「兄弟,我去見你之前,就已經為你挑好了一處洞府,現在趕緊去領才是正事。」

龐虎並不高明的掩飾讓張葉覺得更奇怪了,不過卻也不便再多問,當下拱手道:「那多謝龐師兄費心了。」

「哪裡的話,走走走。」

就在兩人正要跨入內務殿時,只見從殿內忽然走出數人來,這幾人行色匆忙,臉上卻滿帶興奮和喜色。

這幾人興奮之下,輕聲說著什麼,正巧全都落入了張葉的耳中。

「蘇姑娘不是還要幾個月才回來嗎?怎麼今天就回內院了?」

「蘇姑娘一向在宗內待不了幾天便會再度出去遊玩,咱們趕緊過去迎接,省的又是大半年看不到。」

……

這幾人邊匆匆走著,邊議論紛紛,不過議論的人就只是一個人-「蘇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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